我喜歡看自己和她在鏡子裡的樣子。 房間裡有面落地等身高的穿衣鏡。鏡面不寬，正對著陽台的紗門。如果 前一天晚上忘了拉上窗簾時，隔天早上肯定會被驚人的陽光給刺醒。 我從不覺得這面鏡子有什麼稀奇的，直到那一天為止。 那是在一起後的第三個月。 我們都還在熟悉彼此的身體，所有的親吻和耳鬢廝磨都帶著一種羞澀與 陌生。 不得不說這時候的性是最棒的。新鮮，溫柔，熱情：所有讓男人女人高 潮的條件都在這種時候一併存在。 這是愛情裡最美好的時節。過了這一季，人們會因熟稔彼此的敏感帶而 開始敷衍。眼裡本來只存在著對方的那個小小水晶體會倏然轉向別的地 方，然後視野就會因納入其他人而變得擁擠。 如果再早一點，那種兩人的親吻和愛撫又都不夠成熟。不信任、陌生的 不安全感會在兩人的身上帶著一桶水，隨時都可以澆熄高漲的慾望，隨 時都在禮節和對彼此的揣測中，疏遠對方的體溫。 所以，第三個月是愛情最成熟的季節。 而在這個花樣季節裡，我把她帶回家。 前幾次的過程裡，發現她沒什麼經驗。與那外表極不相襯的羞澀很是新 鮮，但也讓人感覺到有點沉重。每當最後一件衣服落地的時候，她的眼 中總是會冒出驚惶的神色，不知所措地像初入小學的孩子——老實說， 既然我對蘿莉沒有愛好，到了這個時候還真有些罪惡感。 一進家門，她就跟我說她想拿掉首飾。 我指指房間裡的鏡子。 她轉身。 背對著我，聚精會神地解著頸子上的項鍊。 但她不知道。 對男人而言，背對著自己的女人身上最美的，就是那節從衣領處往上延 伸的頸子。 她那天穿著黑色的圓領衫。從寬鬆的圓領衫後面，一條細細的金鍊子圈 住了她白嫩的後頸。她的手指沿著細細的鍊子攀爬在自己的後頸上，摩 梭著鍊子的勾環，上下撩撥我的視線。 前幾回纏綿時，我總是想要看清楚她被我進入時的表情和動情時的樣子 。但她死活不讓我開燈，每當我要開燈（甚至只是小夜燈）時，她總會 用我無法覺察的速度套上衣服。 至不濟，也會用棉被將自己裹得嚴實，毫無春光。 但我的觸覺還是記憶著那節白頸子的柔嫩。 那節我碰過、撫摸過、啃嚙過也親吻過的白頸子。 我從她身後擁住她。 她身體僵了一下，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 「繼續解，當我不在。」 我靠在她小巧的耳垂後，咬住她的耳垂，輕輕地對她呢喃。 「怎麼……怎麼可能……」 她的手微微發著抖，臉上開始有羞澀的潮紅。 「不然我幫妳好了。」 我說完，將雙手探入她寬鬆的衣服裡，唇瓣朝下，滑過她的脖根，一路 吻到金鍊的扣子上。 「別、別這樣……」她的聲音細若蚊蚋，白皙的頸子漸漸染上了可愛的 紅暈。 我輕輕刁住她的鍊子，對她說：「我喜歡看妳被我疼愛的樣子。前面就 有鏡子，妳也來看看妳被我疼愛時的表情。」 她一言不發，只是將手抵在鏡面上，將頭撇開。 「不看嗎？很美呢。」我繼續蠱惑她：「我最喜歡妳現在這個樣子。看 看啊？」 我感覺到自己唇下的身體正在慢慢放鬆。 於是，我也抬頭，向鏡子裡望去。 鏡裡鏡外的她都用迷濛的眼神望著自己。她臉上有著春潮的紅意，靠近 鏡面時所吐出的氣息在鏡面上結成小小的霧氣。她看著自己的身體，看 著我的手在她的衣服裡滑動，看著我在她的身後，擁著她、吻著她。 「看到了嗎？妳就這樣被我疼愛的。」 我說，帶著滿足的笑。 「好奇怪……」她像被什麼操縱似地，軟軟地吐出了一句話：「好奇怪 的表情，好奇怪的感覺……」 我輕輕分開她的雙腿，就像我們之前做過的那樣，我進入她。 她頂著鏡面的雙手在鏡面上留下了水霧，而我望著她被進入時的表情， 溫柔的嚙著她的肩膀，說：「看到了嗎？我就是喜歡妳這樣被我疼愛時 的樣子，很美，而且是只屬於我的美。」 她的陰道突然劇烈地收縮了起來。 我微笑，然後開始衝刺。 而我看著鏡中的自己正在她的身上索求她的溫柔。她亦透過鏡子看著我 在她身上貪婪吸取的一舉一動。 我們在做愛。 鏡裡鏡外，四個人的饗宴。 此後，我發現自己無法在沒有鏡子的地方佔有她。 我太喜歡自己在鏡子前佔有她時的那些點滴。為此，我又多添了兩面鏡 子。也不管別人勸我這樣房間風水不好，我喜歡站在三面鏡子之間，讓 鏡中的人看我們做愛，也讓我們看鏡中的人做愛。 她也迷上這種感受。 我們也有不看鏡子做愛的時候。 但這樣的做愛卻少了一種微妙的刺激，總讓我們覺得不盡興。 現在，我們還是和鏡裡鏡外的自己做愛。 我分不清自己愛的是鏡子裡的她，還是鏡子外這白皙柔嫩的她。但是她 在鏡子前和我耳鬢廝磨時的樣子，那急促的喘息和嚶嚀卻不只出現在她 在的時候。 連她不在的時候，我都能從鏡裡，瞧見她的嬌容。 現在，我同她已經不再於鏡外做愛。 我們透過鏡子和對方做愛。 她喘息、呻吟，然後低伏在她自己的映像上。 而我吻她。 吻的不是那片柔軟溫潤的雙唇，而是冰冷的、濕潤的鏡上倒影。 在這吻中，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我們相戀的並不是肉體，而是靈魂。只是我們的靈魂都被禁錮在這薄薄 的鏡子裡，等待被我們挖掘釋放。 「如此，甚好。」 我吻著她早已冰冷的唇，望著她失去靈魂的放大瞳孔，說：「這樣我們 就會永遠屬於彼此了，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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