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獸醫院都是晚間九點左右關上大門的。 　　獸醫也是那時候準備打烊時在候診大廳聞到一股不得不掩鼻的腐臭味。他四下張望尋 找味道的源頭，不過很多時候也正是這樣：當要尋訪暗花，卻找到明柳。於是要被找著的 又再度向下沉淪，真正腐壞。 　　──獸醫於門廊附近找到一團不仔細看會以為是垃圾袋的風衣，風衣裹著七八來歲大 的小女孩，女孩懷內窩了一隻剛出世也即將離世的小貓。 　　這小貓活不了了，獸醫心想。可是女孩就不只是活不活下去的問題，如此年紀在邁入 深夜的時段到處遊蕩，是家裡出了問題還是迷了路？ 　　「……」女孩開口。 　　獸醫伸出右手，等待女孩扶靠：「來吧，小妹妹，叔叔帶你去警察局，你的把拔跟─ ─」 　　「……」女孩又無聲的開口，豆般大小的眼淚滑過她充滿污痕與著急的臉蛋，她的眼 淚引起一場身體的地震，震顫得就像為小貓裝上心臟幫浦。獸醫這次懂了，他伸出的右手 改成雙手，熟練地接過將死的小貓咪。 　　獸醫抱著小貓往診療室走，女孩立刻跳起來跟在獸醫後頭，不合身又過大的風衣衣擺 在她跟後拖長長的地。獸醫邊走邊說：「小妹妹，我是不清楚你怎麼弄傷這隻貓咪的，而 且貓咪可能活不了唷，不過你很勇敢帶牠來，叔叔會努力幫你把小貓咪救回來。」 　　女孩無語地擦著懺悔的淚水。 　　兩人一貓進入診療室，為了女孩在門廊大聲到聽不見的：「救牠……。」 　　「小妹妹，你這樣我不能救牠，你怕打針對不對？可是打針是為了身體好喔。」獸醫 手裡握著一針嗎啡，女孩嚇得瞪圓眼睛抓住他的手臂，是沒有足夠力氣去阻止他，但獸醫 還是決定要讓女孩離開診間。 　　女孩被打發到候診大廳時還依依不捨地望望小貓，她垂眼摸摸自己肚子，靜靜離開。 獸醫進入標準地工作模式前閃過一點假文青式自我矛盾：是不是女孩撿到這隻貓咪而非弄 傷牠？可是這年紀的孩子若聽見獸醫莫須有的指控應該會義憤填膺地反駁才是……女孩肚 子餓了嗎？這什麼世代？ 　　獸醫的眼皮變得很重，一整個夢壓在眼上是很難抗衡的。他需要有人來接手這隻小貓 ，現在幾點，方便打電話叫同事嗎？這隻小貓高昂的手術費誰要負擔？常看見主人一把眼 淚一把鼻涕為自己家的寵物哭求多少錢都無所謂，寧可砸大筆費用動手術換三個月的延長 也不要再花小額買段新關係。這隻小貓值得嗎？女孩有任何金錢支付嗎？ 　　外頭人聲嘈雜，不會真的──真的，真的早上了。 　　獸醫想起小女孩一夜外宿，她家人肯定急死了，自己若一個不小心，還可能被栽贓誘 拐未成年少女的罪名。他立刻急赴候診廳，又是那股不得不掩鼻的臭味：「搞什麼啊…… ？」他皺起鼻子厭惡出聲。 　　二十多隻堆成山的死老鼠死小鳥拱在收銀台上。 　　獸醫一股不寒而慄的感覺立刻戰勝周公，小女孩不見了，他發自內心希望小女孩是被 死動物給嚇跑的。 　　醫院外門口人聲鼎沸，獸醫決定等會兒再請來上班的助手收拾，他踏出獸醫院，僵在 門口久久無法自己。 　　「天啊，好可憐的貓咪……」 　　「是哪個傢伙把貓咪剖腹了？」 　　「喔……你看牠的肚子……是死胎嗎？」 　　「喉嚨也是……」 　　一隻割喉又被剖腹的臨盆母貓死在一件風衣裡。 　　獸醫從震驚清醒之後立刻抱起母貓並打給所有同事：「立刻來醫院，有隻小貓現在需 要急救……什麼？很多錢不值得？我告訴你我他媽現在不管那麼多，立刻來支援！……」 　　　　　　　　　　　　　　　　　　　　　　　　　　Tia -- 我虛偽了你所真實的 我落實了你所背叛的 你撕掉我一片夢境的 塗上嘴唇 使謊言甜了 我無謂的笑了 已不夠 寫成一首歌 --《假面演的 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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