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樹下的女孩膚色比夏魯還要再濃一些，幾乎接近古銅色的兩隻手臂上掛 著刻滿神靈圖騰的獸骨手環，一個個泛黃的手環因為動作而互相碰撞發出清 脆的聲音。女孩仰首露出的頸子光滑纖細，用羊筋絲串起的豬牙項鍊鬆緊適 中地圈住了它，成為美麗而莊重的點綴；充滿朝氣的笑容掛在線條細長的嘴 角，黝黑的瞳目將日光的點收進其中，乍看之下就像黑色的夜幕上鑲著一顆 晶亮的星子，而黑色向後梳理的長髮則是夜幕的延伸，一串串的頭飾珠鍊就 成了夜幕上一個個有故事的星座，和女孩的身分一樣充滿了神祕感和神聖性。 「天氣這麼冷，連野兔都偷懶了，獵人當然也要休息一下呀！況且我爸 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倒是歐蘿妳每天早晨的占卜做了沒有？頭目一向 對妳的占卜結果視如神旨，要是有一天沒聽到妳的占卜，他可是連一步都不 敢踏出他的屋子的。」 聳聳肩一派輕鬆的回答，夏魯靈巧地翻了個身跳下樹梢。站在歐蘿‧夫 利提的旁邊，他整整高出她兩個頭，著實讓歐蘿看起來嬌小了許多，不過散 發出來的氣勢與穩重卻絲毫不遜於夏魯。面對夏?有些譏諷甚至踰越身分的 玩笑話，她謹慎的提醒又幾乎形似訓話一般告訴夏?： 「村裡一直以來都是依靠不同的七個氏族各自善盡自己族裡的職責來維 持生存。打獵、為村子裡的大家張羅每日的食糧本是你們『斯塔瑪魯塔』的 工作，你今天怠忽了自己的工作，就是怠忽了『斯塔瑪魯塔』對村子的責任 ，這可是不被允許的。」 她用手指梳了梳黑色的髮絲，手腕上的飾品搖得叮咚響，歐蘿又說： 「我也被賦予了女巫的工作，『夫利提』一族一樣必須天天進行占卜、 三不五時為村裡的祭祀儀典忙進忙出，和你們『斯塔瑪魯塔』也沒有什麼差 別。各氏族專職自己的工作是村子穩定運作的根本，所以『石卡塔伐度』堅 守自己政治層面的地位就和我們顧好自己氏族的工作一樣。」 「所以『我不應該對族長抱持如此不敬的想法』對吧？這話我聽了好幾 遍了，知道啦！只是有時難免會抱怨一下而已，妳又不替我向神靈祈禱能打 到一隻大山豬……」 夏魯搔了搔頭，突然靈光一閃向歐蘿提議： 「不如妳幫我占卜看看今天能不能獵到些什麼吧？」 看著他一付嘻皮笑臉的模樣，歐蘿蹙了蹙黑而細長如燕翅一般的眉毛， 臉色顯得有些不開心，但也找不到有什麼理由可以拒絕，仔細想想如果這麼 做能夠讓夏?去做點正經事，偶爾為私人的事務使用神靈的力量應該不會太 過份吧？ 這樣思考，歐蘿放棄似的搖搖頭，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手勢，說： 「真是的，就謹此一次，下不為例。要是讓頭目知道你慫恿我把占卜的 能力用在這種地方，你到時小心處罰有得你受的……」 話中仍舊帶著恐嚇的意味，但語氣卻和緩了許多，歐蘿抬起眼盡力用不 經意的視線偷瞄夏魯的表情，他臉上微笑的表情依然掛著，一付胸有成竹、 有恃無恐的模樣，是篤定了她肯定不會去告密。畢竟如果被揭發，她自己也 會因為參予其中而免不了被處罰。其實歐蘿對枚沙頭目也是害怕恐懼甚於尊 敬尊崇。頭目的無理霸道她也是知道的，只是對領導者的敬畏是不能少的， 若非因為她的能力讓枚沙頭目看中而使「夫利提」一族在村子裡的地位得以 維持，否則她也不會願意天天這樣像被馴養的獵犬一樣，對頭目的命令這般 言聽計從。 「好了，別再浪費時間了。我聽說枚沙頭目今天好像又要召見你家的人 ，我看大概又是要你們再去村外的森林裡去打獵，為了不要讓我們兩個都挨 罰，最好動作快點別給其他人發現了。」 甩開這些莫名湧上思緒的想法，催促了夏魯往前走，歐蘿滿腦子只想趕 緊把占卜的事做完好讓夏魯去做他應該去做的事。兩人並肩齊步走向村子裡 唯一一間屋邊上掛有占卜用獸骨的房子，那是村子裡現職的祭司住屋的象徵 ，而且那裡也就是歐蘿的家。 彎身走進低矮的門，白色的日光從稻桿之間的縫隙透進來，在類似草蓆 質地的地板上照出點點亮光，歐蘿在屋子中央的爐灶上升了火，又到一邊的 牆角挑選了幾塊可以占卜的獸甲獸骨，走回火堆前又順手從地上撿起刻畫骨 頭的小刀，再坐到火堆前方後便開始為占卜作準備。她操作著小刀在堅硬的 象牙白表面刻下數道痕跡，反面也同樣刻下痕跡後，歐蘿輕輕將刻劃過的骨 頭滑入燒得劈啪響的火燄中任它燃紅並且慢慢裂開。 「這樣要等它燒多久啊？」 夏魯也在火堆邊坐下，看著裂痕不停擴展的骨頭，單純出於好奇地問了 專注在儀式進行的歐蘿。 「不要吵。要燒多久我也說不清，因為神的旨意還是要等神靈願意告知 後才能得到，所以要有耐心地等。像你這麼浮躁，會影響祂給予指示的意願 ，可能會得不到理想的結果，甚至還可能會遭到神靈降下的災厄。……」 看都不看他一眼，歐蘿說完後又用手上的長棍伸進烈焰裡翻動那些脆弱 的骨片，深怕一個不小心就會把它們給碰碎了。而夏魯在她提及「災厄」兩 個字之後便很自動閉緊了叨叨的嘴。對族裡而言，神衹和祖先的靈魂是最不 容許被藐視和侵犯的，長輩和巫師們總是會警告後輩要絕對尊重這些無所不 在的神祕力量，為了不要讓後輩做出侮辱神明的行為，他們會告訴那些年輕 氣盛的孩子們，過去許多由於族人做了對不起神明的事而引來大災難的傳說 故事，自小至今在這樣耳濡目染的環境下長大。夏魯自然也和其他族人一樣 對這些神秘力量敬畏不已，只要是會降災於自身的事是絕對不敢冒然去做的。 〈未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51.154.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