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塊富饒的土地上，曾經有個美麗的神話流傳著，訴說著過去在這塊土地 上住民們悠遠的歷史。它不僅是一個口耳相傳的故事，更是這些擁有共同生命根 源的人們不能被抹滅的口傳記憶。——— * * * * ** * * * * 「日安啊！薩卡度，最近的清晨怪冷的。你每天總一大早得去村外小溪那兒 汲水澆菜，可記得請你家太太給你織幾件厚襖子，免得讓疫神給找上了。所有村 民的米糧可都得靠你跟你家那幾隻強壯的猴兒照料啊！身體可不能病了。」 太陽初昇的山頂還有些霧靄正慢慢地散去，清晨的村子在樹木交錯的空地間 因人聲逐漸四起而醒了過來。夏魯在村子裡閒適地走來晃去，遇著了熟識的朋友 就和他噓寒問暖聊幾句，然後再繼續往前走。 阿里山上的冬季分外讓人感到寂靜，圍繞著村子生長的喬木向外伸長的枝臂 ，禿得像族長家裡懸掛起來的鹿首頭頂上的巨角；前一晚敷上的水氣被空氣凍成 了冰，包裹住枝條像是上了一層精美的護蠟，看著看著就連夏魯都不禁要讚嘆自 然之神的巧手竟能至如此細膩的境界。森林裡少了那些冬眠動物的叫聲和行走聲 ，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有村外幾百公尺遠處的的那條小支流歡歡喜喜的用它清 靈的嗓音唱著冬神教它的歌謠，嘩嘩的水聲在村子裡就能隱隱約約和著風聲聽到。 「好悠閒的早晨呀！……這種冷天野兔和山鼠應該都在巢裡睡覺，今天說不 定不用再被老爸揪出門去打獵，然後白白浪費一天了吧？」 身手敏捷的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攀上筆挺的老紅檜，隨性揀了一條粗得足以承載他 體重、視野也最廣的枝幹坐上去，動作的流暢自然就像他的名字「雲豹」一樣。 夏魯放眼往最遠的地方看去，他看到的是一片雲海漂浮在水平線上，如勇士群一 樣站立著的的冬木林在它之下，而白亮的太陽則在它之上之上驕傲地慢慢展露光芒。 一道道耀眼的金光照在夏魯泥土褐色的臉龐上，健康的膚色映著陽光的白色，尤 其是眼瞼下飽滿鼓起如小丘的顴骨，更在在顯出他是一個健康而且強壯的曹族青 年。強健的體格源自於他氏族代代薪傳的祖職———獵人的訓練，「斯塔瑪魯塔」 是夏魯的姓氏，姓「斯塔瑪魯塔」的族人是掌管村里獵兔捕鼠的工作的。族裡是 由七個不同的氏族組合而成，每一個氏族管轄的事務截然不同，和「斯塔瑪魯塔」 掌管狩獵一樣，「夫利提」專門管族裡的祭祀與占卜，形同巫覡，而像「石卡塔 伐度」則往往都是族裡政治層面的掌握者，也就是族裡頭目的地位。職位世襲， 讓族裡有條理可循地運作著。父承祖父職，子承父之職，這樣把職責綿延不斷的 繼續延續下去。而夏魯就是傳承了父親盧孫‧斯塔瑪魯塔的獵人工作，自他十八 歲行過成年禮後便日日夜夜跟著四十來歲的父親學習成為一位優秀的獵人。 上個月才剛從父親那裡學成，原本以為最近的冬季狩獵活動能夠試一試身手， 但連續幾日下來，村落外方圓幾公里的地方連一隻飛鼠的影子都沒見著，只有滿地 的腐葉被粗糙的草織鞋踩得喳喳作響。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離開村子，卻每每空手 而回。這樣的情形發生了幾次後，讓夏魯有些失望，覺得既然沒有獵物，又何必天 天都還要冒著這種寒冰刺骨的冷天去村外兜圈子呢？雖然每一次抱怨都會被嚴謹的 父親臭罵一頓，但夏魯心裡總是會想：如果自己也能夠像枚沙頭目一樣，冷冷的天 ，窩在自家的茅屋裡，享用族人辛苦獲得的米糧和鮮食，命令其他族人做這個、做 那個，那該有多好！ 其實夏魯並不喜歡枚沙頭目這個人，他傲慢而且刻薄，尤其是對夏魯所屬於的 「斯塔瑪魯塔」一氏族更是打壓和剝削。以前還不是很了解這些人世冷暖的夏魯， 從小就時常看到枚沙頭目到親戚家中徵收走他們用體力和生命好不容易換得的收獲 ，而且每回都是一頭山豬、十幾隻飛鼠這樣龐大的數量。夏魯總是記得每一次頭目 的隊伍帶著這些他用強權掠奪來的東西離開時，親戚們那一張張求助無門、無奈的 神情，那樣的記憶一直延續到現在。現在的族長依然是他，而氏族被打壓的情況也 未有改善，在這個冬季裡更是變本加厲。 「再這樣下去……我們連餵飽自己、維持體力的糧食恐怕都得奉獻出去了。……」 憂心的表情在相互靠攏的眉首間留下幾道痕跡，望著向上爬升的太陽，夏魯陷 入了沉重的思緒之中，可惜命運之神沒有給他太多的時間去想出改變現狀的辦法。 一個響起在樹腳的女性聲音很快地打斷了他的沉思，夏魯聞聲俯首看向樹下。 「夏魯，你又偷懶、偷溜出來沒有跟盧孫大人去野外練習獵兔子啦？」 〈《白角》 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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