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捨命 　　「嗯？」孫智音在屋子附近的山泉洗浴，但除了瀑布震耳欲聾的水聲，他似乎還聽見 些什麼。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他想。 　　但他卻不知，那日在酒館救他一命的，竟是天強派的人。 　　孫智音默默想著若魚梟在場，她會如何應對。 　　他聽見了腳步聲，但似乎不是二十八個人的腳步聲。 　　很輕的腳步聲，但不是林後。 　　如果林後用八卦陣法來到此處，理應不該有腳步聲的。 　　不只一個人，可是二十八個人都到的話，這聲音也太輕了點。 　　「呀！」孫智音才穿上衣服，忽地兩把劍分別指著他的喉嚨與背心。 　　這時他才看見原來是飛羽跟飄葉。 　　胡若萍的眼神堅決，彷彿抱著必死的決心似地。 　　胡如絮澄澈的雙眸也緊盯著孫智音的臉。 　　孫智音愣了一會，沒想到竟然只有她們兩人過來。 　　胡若萍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人竟然全不知跑去哪裡，一早醒來整個延蠍洞不見人影。 　　跟妹妹每間房子都翻過了，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到底是誰如此惡意，領著全部人逃走的？ 　　胡如絮喘了一口氣。 　　是她請閻靈語施法製造全部人盡皆消失的幻象。 　　姊姊的領導已讓一些人難以服從，不能再這樣下去。 　　沒有道理強迫所有人都為師父的死喪命。 　　她們母親的死，縱使要復仇也應該她們自己承擔。 　　孫智音銅鈴般的眼珠瞪得比之前還要大。 　　他原本想的是若二十八個人來打，他只要用八卦陣法逃走就好。 　　但這回只有兩個女孩子家，若是逃走，恐怕要遭後人笑話。 　　想起那日在酒館的丟臉，至今仍抬不起頭來。 　　「妳做什麼發呆，趕快動手啊！」飄葉對飛羽喊著。 　　飛羽卻仍想問孫智音究竟為何殺母親。 　　「喝！」孫智音大喝一聲，以強大的內力震開兩人的劍。 　　飛羽早識得孫智音發功的前置動作，迅速靈巧地後空翻，落地時毫髮無傷。 　　飄葉卻一時沒反應過來，被震往五步遠的地方。孫智音的內力使她感到胸口劇痛，心 想自己必受了內傷，倒在地上無力起身。 　　「姊姊。」飛羽見飄葉倒地，也不管擋在面前的孫智音，奮不顧身地朝飄葉衝去。 　　「我......沒事。」飄葉見妹妹如此，也不甘示弱，硬撐著站了起來。 　　見飄葉嘴角的鮮血，孫智音心頭一驚。 　　他總不能打死魚梟的女兒，但看飄葉一副拼命貌，他卻不得不打。 　　那女孩定是很恨孫智音，才會不管自身死活硬拼到底。 　　孫智音望著兩個女孩，原本只是想嚇走她們，現下卻真的傷了人，該如何是好？ 　　「殺了他！」胡若萍揚劍朝孫智音攻去，飛羽聽姊姊喊著，雖擔心姊姊傷勢，也只能 配合她進攻。 　　孫智音只好不用內力，空手擊開兩人的劍。 　　兩人的攻勢快得有如星落，但孫智音卻沒移動半步。 　　幾回合後胡若萍感到一陣暈眩，手一滑險些跌倒。 　　「姊姊！」飛羽早看出孫智音相讓，心下雖然奇怪，但姊姊的傷似乎更嚴重了。 　　「別管我，我今天一定要跟他拼了！」胡若萍說著一躍而起，但到半空時眼前一黑。 　　孫智音見胡若萍失神墜落，什麼也來不及想便伸手接住她。 　　飛羽整個人呆住。 　　為什麼孫智音要救姊姊？難道她們打錯了人？ 　　捧著胡若萍的孫智音望著飛羽。 　　飛羽也望著孫智音，但只是一種失神的凝視。 　　兩人半晌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飛羽欲言又止。 　　背著光的孫智音，看來無比巨大，無比強悍，對她而言有如一種神一般的存在。 　　孫智音正待開口，胸口竟一陣強烈的疼痛。 　　手裡捧著的胡若萍，不知何時已抽出懷中短劍刺入自己的胸口。 　　「啊！」孫智音低嚎一聲，失手將胡若萍摔落地面。 　　他竟沒料到那女孩連這樣也能殺他。 　　胡若萍用僅存的體力意識到自己的墜落。 　　身體與地板接觸的那一刻，手腳似乎對自己說著不想再移動了。 　　這時腦海浮現母親的笑臉，每逢她感到挫敗而發脾氣，母親總是百般耐性地鼓勵她。 　　就當做最後一次，為母親挺身而戰吧！ 　　她睜開眼，看見孫智音跪倒在自己不遠處。 　　飄葉用最後的力氣跳起，拾起地上的劍以身體的重量朝孫智音肩膀劈去。 　　她竟沒有想過妹妹何以不攻擊。 　　也許是仇恨矇蔽了一切，也矇蔽了她的心眼。 　　 　　孫智音沒有閃躲。 　　如果他閃身，胡若萍摔到地面必死無疑。 　　他抬起頭望了飄葉一眼，再次看到那種決心一死的眼神。 　　雙掌啪地一聲，重擊在劍身上。 　　劍粉碎了。 　　胡若萍的意志也粉碎了，她最後的知覺是感到自己直直下落跌進孫智音的懷裡。 　　孫智音沒有說話，飛羽也沒有出聲。 　　胡如絮深知不可能阻止姊姊的。 　　孫智音胸口的那把刀若拔下，噴出的血將足以使他喪命。 　　 　　「竟來遲了。」沉寂中竟傳來熟悉的嗓音。 　　飛羽轉頭一看，只見林後從艷陽的光影中走了出來。 　　「你......？」飛羽似乎想問什麼，但卻被一連串的事驚得開不了口。 　　只見林後取出懷裡的丹藥，遞給孫智音。 　　「你哪來的瓊脂玉露丹？」孫智音雖受重傷，語氣仍有餘力。 　　「孫大俠莫問。」林後微笑著點住孫智音穴道替他止血，孫智音一咬牙，將胸口的短 劍拔出。 　　「服了不消三日便可復原。」林後對孫智音說完，彎下身探視胡若萍。 　　飄葉臉上已無血色，手中仍緊握著殘缺的劍柄。 　　林後眼神中閃過一絲不知為何的情緒。 　　他縱使懂得一些點穴，但終究不是醫生。 　　若飄葉受了內傷便知難而退，也不致於到此嚴重的地步。 　　該怎麼辦才好，將來要怎麼向師父交代？ 　　飛羽走上前，看著倒地的姊姊，心中一個勁地想哭。 　　要是自己不叫閻靈語那麼做，姊姊就不會出事了。 　　再怎麼說現今變成這樣情況，自己也有份在內。 　　林後想了想，只有把飄葉交給穆亦寒才可能治好他的傷勢。 　　但之前飄葉對尹長空他們忒地無禮，那兩人會肯幫助她嗎？ 　　治好她，她大概仍是一個念頭的只想殺孫智音。 　　身體之傷還可以醫治，但她的想法縱使林後去說也無法改變。 　　林後嘆了口氣，背起胡若萍，腳踏八卦陣法即消失在光芒中。 -- 　　我們在匆忙與擠迫的生的煩亂中，何曾夢想生命可以這樣寬裕無盡？　　 　　　好像江河行走於大地，好像日月分擔著四時。　　　　　　　　★　　 　　　　那樣自在，卻又只是安分；　　　　　　　　　　★　　　　　　　 　　　　　那樣華美，卻又不過是簡樸；　　　　　　　　　　★　　　　　 　　　　　　那樣自信而尊敬，卻原來不過是平凡與謙卑......。　　　　　 　　 　　　　　　──Albert Einste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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