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楓舞 　　緩緩降落的紅葉乘著風，為樹幹深刻的紋理塗抹鮮豔色彩。 　　延蠍洞裡那棵老楓樹，自朝陽升起，釋放的悽涼從未中斷。 　　午時已過，初秋的艷陽依舊。 　　悽涼的楓，依舊。 　　沉默，聽著魚梟死，延蠍洞裡天強派的孩子們一陣心寒。 　　在他們眼裡師父天下無敵，怎可能就死了？ 　　坐在地上，圍成幾日前才教的二十八星宿陣形，大家或耳語，或獨自思考著。 　　甚或有人不堪驚嚇，當場便哭了出來。 　　十幾歲，大人們總當是孩子的年紀。 　　說難聽點，即是「乳臭未乾」。 　　偏偏十幾歲的孩子們，最厭惡別人把他們當成孩子看待。 　　也的確某些有自己見解的人，十幾歲時已然獨當一面。 　　早熟與資質固然有關，但大體來講，絕大部分天強派的子弟，對師父的死只有慌亂錯 愕。若沒人給他們指示，大概得在這裡坐上一整天。 　　但如今胡若萍是洞主，她理應做出決斷。 　　「我們要報仇。」胡若萍說這句時，有些人停止交談，抬起頭望了她一眼。 　　僅僅一眼，隨即又回到一片混亂的場面。 　　哭的繼續哭，吵的繼續吵，沉默的依然沉默。 　　沒法將母親屍體帶回來，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復仇了。 　　定要孫智音以命償命，胡若萍這樣想著。 　　「洞主，孫智音不是這麼容易對付的。」文苔欣澄澈的雙眼離開思索，轉而與胡若萍 四目交接。 　　失去母親必然心痛，但急於報仇似乎又過於勉強。 　　年幼的她因學習道術，思考較一般十幾歲的孩童精進得多。 　　文苔欣自然也較胡若萍冷靜。 　　如果說胡若萍是冷艷，文苔欣便是擅謀深算。 　　「這是我母親的死。」胡若萍只回了她這句。 　　文苔欣沉默了，理性如她，尚不致於衝動得與洞主吵嘴。 　　飛羽看了身旁的姊姊一眼，胡若萍神色堅決，定是誰也說不動她。 　　飛羽不由自主地皺眉。 　　媽媽不會希望這樣的！她敢發一千一萬個誓，不管是爸爸或媽媽，都不會希望她們這 麼做。 　　但除去父母親，她又剩下些什麼？ 　　現今只有笑，飛羽才能感受到家人的存在。 　　記憶裡爸爸媽媽似乎也同她一起笑。 　　殺了孫智音，媽媽會笑嗎？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再繼續哭泣下去。 　　「胡若萍，這是送死。」虛宿位置，一個長髮高束的少年，劈頭對她說道。 　　身為洞主的胡若萍沒想到有人竟敢起身反駁。 　　「尹長空，你難道不在乎師父的死嗎？」她冷漠地反唇相譏。 　　被說是不在乎師父的人，尹長空皺了一下眉頭。 　　他常懷疑，有誰跟胡若萍講話可以不皺眉頭。 　　想起魚梟對他的賞識，甚至撥出不少時間給他單獨指導，尹長空便覺得不捨。 　　也不是不想替師父報仇，魚梟死他有種說不出的惆悵，但師父似乎不會贊成報仇的行 為。 　　至少在他的直覺裡，這麼做有弊無利。 　　縱使大家打倒孫智音，師父也不會活轉的。 　　既然師父不可能活轉，為何要冒著眾師兄弟姊妹傷亡的風險，去找孫智音報仇呢？ 　　「你以為安安穩穩地待在延蠍洞，孫智音便不會殺上門來？」胡若萍這一說，讓天強 派許多人不寒而慄。 　　也對，適才只想到師父的死，竟沒有想到孫智音有可能想將天強派滅門。 　　普通十幾歲的小孩，唯一想得到孫智音殺魚梟的理由，就只有凌駕天強的慾望。 　　文苔欣半睜眼看著地面，搖了搖頭。 　　她想成為最強道術師的夢想，即是因著師丈而起的。 　　望著自己身上半黑半白的道服，手中搖擺的拂塵似乎訴說了內心的不解。 　　「多說無益。」尹長空素來乾脆直爽的個性表露無疑。 　　孫智音若要滅天強派，一時半刻便殺過來了，怎可能等這個多天。 　　講了大家也不會懂的，大家都只是孩子。 　　十九歲的尹長空，是天強派最年長的少年。 　　「希望我之後再見到你，不會再因你的脾氣而發火。」這是他一貫的直話直說。 　　不向與自己背道的人低頭，造就尹長空剛毅的性格。 　　他驀然轉身。 　　「這節骨眼還有人要棄大家而去！」胡若萍簡直七竅生煙。 　　連她妹妹也用畏懼的神情瞧著她。 　　「長空兄也只是擔心眾師兄姊的安危。」坐在遠處一個綁著馬尾的男子忽然替尹長空 幫腔。 　　胡若萍視線轉向他，是林後！這雜耍團出身的小子，整日就只會窩在書堆，他又懂得 什麼了！淨說那種無情無義的話。 　　她以為林後不曉得失去雙親的苦痛，但她錯了。 　　林後來天強派前，雙親便自焚死，只剩妹妹林霧與他相依為命。 　　林後的早熟，魚梟甚至稱他是天強派最聰明的徒弟，而胡若萍哪知道這些。 　　「猴小子還輪不到你說話的餘地！」胡若萍忍不住動了肝火。 　　林後並沒有皺眉頭。 　　對於她的言語，他只是笑著，不以為意。 　　能幫好友說句話，是他心裡莫大高興的事，縱使被說是猴子，他也當成對自己的抬舉 。 　　「妳請三思。」拋下四個字，尹長空以為自己將不再回頭。 　　「長空，請留步！」不之怎地林後竟寸移到他身後。 　　肩上著實被拍了一記，尹長空不得不回頭。 　　「你該知道我的個性！」他以為林後亦是來勸說他，一時有些氣急。 　　「小弟自然清楚，但穆妹妹還在這，你總該帶她走吧。」林後笑著對尹長空做揖時， 尹長空才注意到林後身旁的穆亦寒。 　　穆亦寒怯生生地望著尹長空，尹長空衝動的表現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從小便是棄嬰的她，凡事都得看人臉色，對一切都懷著警戒，也甚少說話。 　　在她害怕哭泣的時候，大家都離她遠去，只有尹長空仍耐心地安慰她。 　　可尹長空之於胡若萍卻沒如此耐性。 　　「走吧。」他牽起穆亦寒小手，神色漸趨和緩。 　　也只有看著她的雙眼，尹長空才能平息自己的怒氣。 　　胡若萍眼睜睜地看著兩人離開，卻無力阻止。 　　報仇與否，有些人不肯做，但她一定得做。 　　為的不是正義，也不全然是恨。 　　為的是她母親，她那心目中又笨又軟弱的母親。 -- 　　 總有一天事情會顯出真相的， 　　 但真相並不會以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形式出現。 終究是，狂斬難伸逢敵手 　 　　 ──尹長空 依稀相似，恩怨兩難陳。 　　PTT-emprisenovel全國連線板/PTT2-ChuuTatsu狂斬討論板 　 　　狂斬BLOG-http://www.wretch.cc/blog/lavanessa59 　 　　 邁向仇恨之武的大肆連載‧敬請指教 BY ChuuTats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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