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D：run0221 筆名：小室盆栽 ─────────────────────────────────────── 「少小離家老大回」，這是我踏上故土所想到的第一 句話。雖然沒有賀知章那麼淒涼，但是一個多月沒回家， 也破了自己最久不回家的紀錄。從五月初開始，全國三軍 管制休假的噩耗傳來，打擊了所有三軍的士氣，加上生活 條件差，在野外搭帳棚過活，過著餐風露宿的生活。莫說 是魑魅魍魎，很幸運的我沒遇過，但是蚊蚋蝮虺卻是司空 見慣，台灣六大毒蛇，這裡就出現五種。有一次我們營上 的輔導長就在廁所裡打死一條公的青竹絲，因為是在男廁 被發現的，這讓我想到白蛇傳的情節，剛好輔導長又是禿 頭，「法海」之名也不徑而走了，常在想搞不好有一天他 會自稱為「老納」來自娛娛人。 我們的外患不僅於此，蜈蚣也是營上的隱形殺手。早 上門一打開，一隻大蜈蚣從門頂掉下來，此情此景不僅雞 皮疙瘩，連雞毛撢子看到都會豎起來。到了半夜，常會看 見平靜的夜裡突然一群人像瘋子般衝出帳棚，一問之下原 來是一條長達十幾公分的蜈蚣跑進帳棚裡，我想這樣的夜 生活也真夠刺激的了。 講完了外患，談談內憂吧。古人云：「山中無歲月。」 軍人卻說：「山中無水電。」這番至理名言誠不欺我也。我 們露宿山中，沒水沒電，水是請消防車以一車一萬塊的代價 從山下運上來，電是自備發電機，以柴油汽油換來光明。因 為經費不足，所以時常缺水，因為電壓不足，所以時常跳電 。夜裡唯一不停電的大概就只有天上的月亮跟星星吧。講到 這，讓我聯想到一個笑話，知道古代包青天辦案時，一但罪 證確鑿，最後他會跟犯人講什麼話嗎？他會說：「我要~~代 替~~月亮~~懲罰你。」為什麼會這麼說呢？因為包青天額頭 上有個月亮。 環境上的不便比不上精神上的壓力。管制休假快一個月 ，悶也悶出病來，加上部隊要期末測驗，測驗沒過，營長、 連長都要記過被換掉，部隊得重頭再訓練一次，這段訓練期 間又得到處流浪，運氣好的借到營舍可以住，運氣差的，又 得回山上搭帳棚。唯一個共通點是，到時候會又一堆大官三 不五時的就來關心一下，順便「督導」一番，正所謂「督導 督導，一督就倒」，美其名是關心，記了一堆缺失回去，首 當其衝的一定是我們的上司，再來則是波及到基層幹部，一 但懲處，記過的記過，禁假的禁假。加上每週還有考不完的 準則測驗，四五百題的問答，及格分數九十分，考不好假日 留讀，遇到端午節佳節就只能在偌大的草皮上划龍舟，讓人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每天戒慎恐懼。 測驗結束，很不幸的，成績不理想，測驗中心說要讓我 們退出基地，重新訓練，我們上級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好不 容易有補測的機會，時間是六月底，到時候就聽天由命了。 苦了一個月，終於能些微喘息一下，禮拜五突然宣佈可以補 假，一次六天分兩梯休假，消息傳來，舉國歡騰，當天晚上 ，大家提著行李，含著眼淚揮手道別。在踏上故鄉的一剎那 ，近鄉情怯，見到久違的父母，很幸運的他們還記得我；親 愛的枕頭棉被，依舊散發著光和熱；牆上的冷氣，一樣冷言 冷語；房間的電風扇，則是風言風語。 92.06.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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