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idfify (戀戀不舍紅內酷)
看板tellstory
標題[創作] 茶湯
時間Sun Feb 20 19:46:11 2005
作者ID: Sidfify
筆名: Sidfi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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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湯
看你的指甲都凍青了﹐給你上盞茶暖暖手好不好﹖
輕輕揭開這青花茶碗的蓋﹐等到升騰起來的那團白霧散盡了。是不是奇怪碗裡彤紅色
的茶湯﹖紅糖放多了。看見黑魆魆的碗底伏倒的幾塊姜片嗎?像不像冬日豎了茅草
的那片山頭﹖哪裡的山頭﹖就是碗壁上畫的小橋流水西面那一片山頭呀。
彤兒
一直到落日染紅了西天的雲彩﹐迎親的隊伍才敲鑼打鼓地上了這片山頭。
花轎裡鳳冠霞披的小人兒絞著蒼白的手指頭。淚從通紅的大眼睛裡滾下來﹐
和著胭脂滑到緊咬的嘴唇邊又剎住了。她直愣愣瞪著自己的紅繡鞋。這雙腳能立多久﹖
“難道真要等到過了標梅你才死心嗎﹖”勸話裡的哽嚥不是沒有道理。這雙腳能跑多快﹖
快得過媒婆轎夫快得過鬥轉星移人世變遷嗎﹖火車的鳴笛像長長一聲嗚嚥﹐直刺進她心
裡。多少個黃昏她到站台等這趟車。她總對自己說﹕“明天﹐也許是明天。”可是明天
彤兒已不是彤兒。那麼﹐也許就是今天﹖火紅的瑪瑙墜子搖啊搖﹐火紅的蓋頭、火紅的
羅裙搖啊搖。她像坐在搖啊搖的火堆裡。蓋頭蒙了她的臉卻蒙不住她的心。她終於一把
扯掉這沒用的東西。踩倒了轎子﹐撞翻幾個轎夫﹐彤兒飛也似地向山下的火車站奔去。
飛機場
機場的這個角落和離開時一樣繁忙。人群雜沓。
連鎖咖啡店的拿鐵還是和水一樣。
Miss凌優雅地坐在咖啡店的椅子裡端詳映在玻璃窗上自己的臉。
水靈的大眼睛﹐削尖的下巴﹐細致美麗的鎖骨﹐她就知道不過
2年﹐能有什麼變化嘛。
她在面前放了本《呂氏春秋》。並不是真的要看。打發時間而已。
她把兩鬢過長的頭發仔細地塞到耳後﹐眼睛無意間掃到四個字──
刻舟求劍。
她看著﹐嘴角泛起一陣莫名的笑意。
火車站
山下的火車站隻剩了一段鏽跡斑斑的鐵軌和千瘡百孔的雨棚﹐像沙漠裡大牲畜的
骨骸靜靜地躺著再沒一點兒力氣叫喚。
老站沒力氣說話了﹐可村裡的老人會告訴你﹐很多很多年以前有頂花轎打山頭上過﹐
新娘子著了魔從轎子裡沖出來立在站台上不肯走。那天的夕陽紅的邪氣﹐連成片的
紅雲直燒到天邊。更邪氣的是﹐不知哪裡來的狂風﹐原本山頭上一片紅艷艷的芍藥
瞬間花瓣四散﹐一個黃昏就全謝了。紅衫紅裙的新娘子踏著花瓣﹐臉上兩道紅淚﹐
邪氣啊。
Miss凌
Miss凌忘記了﹐趙慶生的屋子周圍盡是和那屋子一樣舊的成片的棚戶小樓。不然﹐
她絕不會穿著套裝高跟鞋來。將信將疑地兜兜轉轉﹐可記憶裡的線索和牆上的青苔
一樣斑斑駁駁。不過房子還在那裡總是不會錯的。2年來﹐每一個浪漫的紅信封應
該都被安然送達了。這是不會錯的。Miss凌沖著太陽揚起臉﹐小樓的窗戶開著。她
要快點上樓去.陽光快把她曬化了。
阿慶
刀就是刀。
可以用刀砍人﹐也可以被人用刀砍。
血就是血。
別人的血噴在自己身體﹐自己身體的血也濺在別人身上。
人就是人。
被刀砍了就會流血﹐流的血多了就會倒下。
恨就是恨。
用刀砍了也不能泄憤﹐刀子砍的人多了卻會鈍。
阿慶充血的眼睛望出去。
愛人呢﹖
愛人呢﹖
刀子鈍了﹐可是愛人去還那麼遠。
仇人呢﹖
仇人呢﹖
快要倒下﹐可是﹐可是人影重重。
書櫃
花格兩節大碗櫃。柏木的。漆成漂亮的彤紅色。
彤兒喜歡在第二層擺上一排排罐子。桂花罐子、糖玫瑰罐子、紅糖罐子、
蜜棗罐子、幹姜片罐子。
直到現在還能隱隱聞到桂花香。
所以趙慶生用它裝書裝信件﹐雖然容易招蟲。
趙慶生打開吱吱呀呀的雕花木門﹐陽光透過崎嶇的格子網住一張俊秀的臉。
彤兒抓了一把桂花又夾了幾片老姜默默放進盛了紅糖的青花茶碗裡。俊秀
的臉就在身後﹐可是彤兒不知道用什麼網才能網住他。
趙慶生疊好信﹔彤兒取了碗﹔
那門又吱吱呀呀關上。
影影綽綽地鎖上了什麼人什麼樣的心情﹖
趙慶生
18歲的時候趙慶生的父母忽然離婚了。大家都憋了很久了吧﹖可喜可賀。
之後﹐趙慶生都決定用微笑送往迎來。
整個棚戶區就像個大機場。外地人來到這裡﹐混得好點了就離開到達某個更
好的地方﹐但是趙慶生還不想離開。他在等人嗎﹖也許吧。
晚上趙慶生在便利店打工﹐偶爾給雜志寫寫稿。
夏天雨後﹐他最喜歡坐在露天樓梯上看陽光一點一點刺破陰鬱的雲朵。
後來某一天﹐Miss凌突然出現﹐像陽光一點點刺破他寂寞的生活。
住在附近叫彤兒的女孩兒端著青花瓷碗小心翼翼地蹬上樓梯。
彤紅的茶湯映出趙慶生掛雨水的臉。
“趁熱喝了吧﹐不然你會著涼的。”
趙慶生笑了笑喝一口﹐發現茶湯和女孩子的聲音一樣甜蜜。
逃
月娘和老天爺一樣有眼無珠。
凌蘭輕輕推了一把門﹐那門竟悠悠盪開了。
她向門外跨出一步﹐兩步﹐三步……
月娘看著﹐不過目中無人。
忽然﹐凌蘭拔了腿就跑。
身後的狗這才一隻一隻吠起來﹐不過她沒聽到。
繡花鞋落在身後的水塘裡﹐不過她沒發覺。
她披頭散發﹐一身被樹枝刮破的白旗袍﹐赤著腳﹐像個瘋子﹐像個女鬼乘著
啁啾的夜風﹐被暗巷吞沒……
河燈
月娘和老天一樣裝聾作啞。
不過彤兒還是許個願﹐然後再點盞荷花燈放到水裡。
荷花燈密密地漂在溪水上。每一盞燈裡都寫滿了那個人的名字──
阿慶、阿慶、阿慶、阿慶、阿慶……
這些燈會漂到哪裡﹖阿慶又在哪裡﹖會不會凍青了雙手﹖
月娘笑而不答﹐裝聾作啞。
凌蘭
重重人影終於散開。不是怕了他﹐隻不過大家都在等。
等血流幹再一擁而上。
充血的眼睛終於找到了凌蘭。
她像個精疲力竭的白色動物蜷縮在青石路上。
曾經美麗的眼睛憂鬱而困惑地凝視著黑暗的巷口。
纖細的手還握著刀。
刀刺穿了白旗袍刺穿了皮肉刺透了胸腔一直到心裡。
坐壁上觀的月娘照亮了凌蘭身下的水塘。
彤紅的顏色﹐好像家鄉的茶湯。
離開
既然決定用微笑送往迎來﹐Miss凌離開的時候趙慶生當然沒有表現絲毫的
難過。不管求不求得到劍﹐至少把此刻的微笑刻下來吧。
往機場的巴士上﹐趙慶生放開了Miss凌的行李。
這是最後一次觸碰與Miss凌切實有關的東西了吧﹖世界在轉﹐船兒在漂﹐她還
會記得回來撈﹖除了相信她會﹐還能怎麼樣﹖
Miss凌很興奮﹐好像小朋友要去春遊。
2年很短﹐短到和2天的春遊一樣。回來的時候一定什麼都沒變。
兩個自戀的演員﹐偏偏演技又太好﹐好到自己都信以為真。
車門關上﹐嚴絲合縫。
載著Miss凌的空間飛馳而去﹐啞然失笑的趙慶生被留在原地。
終
Miss凌輕輕推了一把門﹐那門竟悠悠盪開了。
她向門裡跨進一步﹐兩步﹐三步……
房間裡空無一人﹐書桌上的灰有一寸厚。
除了孤苦伶仃的幾件家具﹐房子裡空空如也。
花格兩節大碗櫃像個獨角戲演員﹐懷揣滿腹獨白﹐杵在舞台中央還在等待觀眾。
觀眾終於來了。
她打開櫃子。
紅色信封瀑布一樣傾瀉到地板上瞬間淹沒了Miss凌的高跟鞋。
2年來所有的信一封不差流淌到地板上。
彤兒站在房間門口。她終於見到了她。
她想說什麼。但是看到被2年的思念獨自困住的Miss凌﹐她忍住了。
2年前﹐大巴士剛開走﹐另一輛巴士就從趙慶生的身上碾了過去。
坐壁上觀的太陽照耀著趙慶生身下的水塘。
彤紅的顏色﹐好像濃濃的茶湯。
傷痕累累的阿慶不明白凌蘭為什麼不等他來。不是說好了﹐不管怎樣她會等
他來救她﹖
他不明白。不明白﹗
故事講完了。
你還不明白﹖
茶涼了。沒什麼好喝的。
天色不早了。我等的那個人看來今天是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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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身體充滿新鮮感﹐衣服底下究竟是怎樣的曲線﹐有怎樣的刺激會
起怎樣的反應﹐我可以對他做些什麼事﹐而他的身體將在我的身上如何
動作。那是天馬行空的幻想樂趣﹐等待被充實的欲望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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