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鐘。 坐在另一個出口旁，他平靜地看著對面的一號出口。 現在的捷運還是一樣，有著之前放學時的人來人往。 「咦！你怎麼那麼早到。」 「妳還不是一樣。」陳宇換了隻手拿起地上的大包小包：「妳剛從學校趕過來？」 「對啊！啊你手上那些是要捐的？」 看到洪晴語作勢要接過自己手上的東西，他揮揮有點麻痺的左手：「反正妳等下也要抬回 去。現在我拿就好了。」 調了調背包，陳宇問說等會要去的餐廳在哪裡。 「我也不知道。」 「妳在跟我開玩笑嗎？」 「我有它的地址，我查一下。」 「嗯哼。」 「有了。」 輸入了地址，洪晴語隨即拿著手機走在陳宇前面帶路。 「話說——」抬起頭，她轉身看著陳宇。 「幹嘛？」 「你好像都沒變欸。」 一聽到這話他被端詳的尷尬頓時消失：「妳為什麼是用肯定句……」 「就沒變啊！」 「我好歹也有瘦十公斤。」 「真的假的？感覺上都沒變。」 克制著翻白眼的衝動，陳宇回擊：「妳看起來也沒有增重啊！」 然而在小巷倒退走是不太有風險，但，只是不太。 「喔！」 「噗——哈哈哈！」 摸摸被樹枝偷襲的頭髮，洪晴語自己也不禁笑了出來。 等兩個人的笑意都平息，陳宇看了看兩旁寂靜的社區：「我們聲音好像太大、太突兀了。 還是小聲點好了。倒是我們是在去的路上嗎？怎麼看怎麼不像。」 「我也不確定。」 「欸。」 「導航就這樣寫。」洪晴語雙手一攤。 走了十幾分鐘，兩個人總算到了。 「哇靠。這家店也太……亮了吧？」 他們預約的餐廳外觀有著一大片的落地窗。窗內還有許多的裝飾燈－－符合耶誕氣氛的造 型燈。 點完餐，洪晴語放下菜單然後手撐著下巴不懷好意地看著陳宇。 仿佛遇到食肉動物的兔子，陳宇突然打了個寒顫。 他將欣賞餐廳裝潢的視線移轉回來：「怎樣？」 「你，最近有注意她的消息嗎？」 「呃……只有FB可以看到一些消息。」 「真的嗎——」 「就……就……就這樣而已。頂多就從共同朋友的社群那再知道一點。」陳宇又把視線轉 移到剛剛送來的開胃菜上。 他很自然地拿著沒用過的餐具把要吃的部分分到另一個小盤子上。 「話說之前她生日妳們有約嗎？」 「你記得她的生日？」洪晴語伸手拿了自己的部分。 「會很奇怪嗎？」陳宇略帶驚訝地反問。 她先是不置可否地笑笑，然後才用揶揄的語氣說她比較沒在記別人的生日。 「啊就她生日在某個人的生日後幾天，那個人生日又是國定假日……」陳宇口不擇言地解 釋著。 「不過你會知道甚至記得也還好啦！」 「咳咳……怎說？」 「就像我們考前不是坐在你後面，可是我都沒發現你喜歡她。」 「真的假的？」陳宇放下手上的叉子，邊聊著邊下意識地解開手機上的鎖。 如果要說他對那時最深的印象，大概是覺得這首歌會是她喜歡的歌吧？ 儲存的鈴聲中也有的這首歌，以前早晨時最常設定的片段。 「不過你現在會想，嗯？」順著話題，洪晴語的言下之意就是陳宇現在對他們這位共同朋 友還有什麼想法。 「怎麼會知道。都兩三年沒見了。啊——按到！」 手機輕柔地傳來鈴聲。 「好的事情最後雖然結束……」 「My bad。」他闔上手機。 看洪晴語搖搖頭表示不在意，陳宇延續著話題：「但說真的，那時候的確是蠻難熬的。妳 轉來之前就已經是妳後來看到的情況了。」 「這我倒是不知道。我來的時候以為你們根本不熟啊！」 「那我是暗戀一個想像的人嗎？」 喝了口水，趁著出菜的空檔，陳宇開始述說洪晴語到他和她班上之前的事。 「妳覺得平常她是怎麼樣的人？待人處世上。」 「她人很nice，大家應該都很喜歡她。」 「所以我一開始也很喜歡她啊！」雖然嘴巴上是這樣說，但陳宇卻想說那些針對她的流言 蜚語往往是來自喜歡她的大家。 慵懶地撐著頭，他腦海中搜索著以前「她對大家都很好」的片段。 「她常常會幫大家做事，像是妳也知道她是國文小老師。」 洪晴語點點頭：「你這樣說讓我想起一件我已經在班上時的事。接近入學考試的時候，國 文老師經常叫另一個小老師幫忙，而不是她。她好像還有點不爽。」 「其實只是那一個人的座位剛好在老師的視線範圍吧？」 「哈哈對啊。」 講到接近考試的那段時間，陳宇突然想到有次他回座位的時候竟然發現她在哭。 壓抑到近乎沒有聲音，但肩膀的顫抖卻暗示了她的心情。 是憤怒？氣餒？還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傷心呢？ 不過他也知道他無法去做什麼，但並不是因為他忙於什麼。 那時的課業也好，人際關係也罷，他自有自己的原則和方法。 而是，他們只是形同陌路的同學...... 「不過幸好後來老師也有叫她了。」陳宇放下水杯中斷了自己的回憶。 「對啊，你都沒看到她一聽到老師改叫她有多開心。」 陳宇一聽，舀起白飯的手頓時停頓：「還要看啊？她那個『好』的語調都出賣她了。」 細微到語調都能注意到，他現在想到也知道自己那時有多在意她了。 在意到即使後來送的禮物中有被分送的情節，他也告訴自己的兄弟他只管有送出去就好了 。 在意到即使後來到了國外，他還是會時不時留意她的近況。 在意到現在共同朋友提起她，他也會不自主地覺得窘迫。 「只是，我還是有點在意除了巧克力之外，其他禮物的下落。」 「最壞就是被丟掉啊！」 「乾！妳不要一直打擊我啦！她是有那麼討厭我喔？」 「可能有喔！」 「想到她畢旅似乎連吃飯都不願跟我一桌我就快崩潰了，妳還火上加油！」摀著臉，陳宇 做出快要哭的樣子。 「你怎麼知道？」洪晴語語尾明顯地上揚。 聞言，陳宇默默感受到什麼叫自作自受，沒事為什麼要挖坑給自己跳...... 「可是最後我還是蠻開心地。」 「你說坐我們兩個前面的時候？呃，我怎麼覺得你有點M的傾向。」 「聽朋友說我看我的禮物都被分掉還不生氣，也許我真的有點自虐狂的感覺吧！欸不是啦 ！」 他緩慢地將咖哩醬淋在白米飯的上面，然後看著醬也慢慢地滑落到盤子上。 「我是指我最後還是給她簽畢業紀念冊了。」 「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喂。」 看著面露不善的洪晴語，陳宇拼命地忍住笑意。 「至少我有勇氣給她簽欸！」 「這算什麼。」洪晴語給了他一個鄙視的表情。 「寫個文章也沒指名道姓就被本人識破加說肉麻，但我後來還是送了禮物，也給她簽了畢 冊。」說完這句話陳宇的語氣卻顯得淡然許多。 「更重要的是，或是說我開心的是，她簽了啊！」 一聽到他的結論，洪晴語也默默地下了一個結論。 「你完完全全是個M。」 「好啦好啦我是啦......」 從吃飯到後來逛街，他們聊了許多關於國外的事、對國內時事的一些看法、以前學校的事 、也有現在兩個人的私事。但是更多的，是圍繞著她的話題。 「東西給你囉。」 「恩，謝啦！拜拜。」 「拜拜。」 因為午夜前要清點蒐集的物資，所以陳宇十點多就送洪晴語到捷運站搭車了。 「怎麼覺得還有點可惜？可是又不知道接下來還能做什麼。」 步出捷運站，陳宇戴著耳機想多享受點夜晚的氛圍。 「臺灣夏天真的是有點熱.....呼－－好像她最後也是夏天考試吧？在我已經出國的時候 。」 不過一直到了現在，他還是沒練好這首「他覺得會是她喜歡」的歌。 從音樂課的音樂劇第一次排練被安排獨唱，甚至在社團成果發表，他都有在練唱。但是， 他就是不滿意自己的表現。 可是為什麼會覺得這首是她喜歡的的歌呢？陳宇常常這樣問自己。 「你在看什麼啊？」 「阿就音樂課的獨唱啊！」陳宇拿著好的事情的歌詞，伴奏的旋律清楚地從耳機傳來。 「你要獨唱？」 「被抓過去的，我以前沒聽過。」 「哪一首歌？」 「好的事情。」 「這一首超好聽地欸！」 不知道是記憶中自己補足的遺憾，還是真的發生過。他一直都記得她那時的笑容。 即使陌生了，至少他還一直保有能體會她心情的心。 「感動十分就有十分滿足......」 「還是如此熟悉呢。」陳宇走著走著經過了他們的母校。 「好像連晚自習的學生都回家了。」走過母校的校區旁，他也離家越來越近了。 「今年的高二也要畢業旅行了。」 另一次也是，雖然只是劃過，但當他們畢旅時，他似乎有印象她注意到遊覽車上播放了好 的事情。 「是好的事情耶！」 到家了。 「聽洪晴語說她過得很好.....」 「喀。」闔上了門，感應燈也自動亮了。 希望是真的，或是她能一直過得好。 鎖上手機，關掉了伴奏，他清唱了最後一句歌詞。 「愛，是為彼此－－祝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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