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刺蝟國 我是國王，刺蝟國的統治者。 今天很特別，我的孩子將在天之泉誕生，這是女神的賜予。 一個刺蝟國的人一輩子只能有三個孩子，孩子透過父母的鮮血，在天之源頭培育 ，在天之泉誕生，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或許可以說是第三個，因為前兩個都因 為意外死亡...... 據說其它國度的嬰兒，是父母親彼此碰觸，彼此擁抱，然後交換體液後，母親懷 胎十月後，從母體誕生。 真是無從想像，可不是嗎？我們渾身都是刺，別說擁抱，連平常的接觸我們都要 小心翼翼，否則很容易就鮮血直噴，那些世界的人，身體肯定很強壯！ 妻子疑惑看著我，應該不知道我在胡思亂想，因為我們只是共同付出鮮血的人， 不會彼此理解。當然不只我們，整個刺蝟國都是這樣，沒有人能夠瞭解另一個人 。 人為什麼要和另一個人住在一起呢？每天都同樣的表情，那麼冷漠，那麼平淡？ 算了，我只要知道我是統治者就可以了。 清晨，曙光初現，在水波之中，浮現出一個小小的身影，是了，那一定是我的孩 子，傳承後代是非常重要的事，他會繼承我的靈魂，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我開始想像他的臉蛋，還有細小的身體上那些短短的小刺。 然而，隨著孩子的身形愈來愈清楚，我卻呆住了。 我發楞很久，直到妻子的那一聲尖叫驚醒了我......這，這孩子，身上沒有刺！ 妻子還在尖叫，像瘋子一樣，我覺得很吵，但我的手在發顫，這是我的孩子，這 是，妖怪？ 這孩子有雙很漂亮的眼睛，那對眼睛很專注地在看著我，接著，他做出我從來沒 看過的表情，他的眼睛眯了起來，嘴角上揚。這是「笑容」吧？我曾在書裡看過 ，這讓我全身放鬆，亦或全身無力？ 我無法理解，我無法理解他，我無法理解自己，這前所未有的情緒，我感到害怕 ，好害怕，這孩子直對我笑，直對我笑......忽然，他伸出了雙手，朝著我搖晃 。 「警衛！」我厲聲大喊，叫來了我的心腹，「把這受詛咒的妖怪丟到黑暗森林！ 」 我掉頭就走，還踢了妻子一腳，但那孩子還在笑，我聽見他的笑聲，像惡夢一樣 ，不斷糾纏著我。 ※　※　※　※　※　※　※　※　※　※　※　※　※　※　※　※　※ 七年了，妻子已逝世，當時的事對她打擊太大了。 至於我，每晚都夢見我的孩子，用他那可怕的笑聲呼喚著我。 最近有傳來謠言，從黑暗森林來了一個神秘的女孩，她身上沒什麼刺，她有著奇 怪的表情，那表情會讓人放鬆戒備，當人們放鬆戒備的時候，她就會抱住那個人 。那個被抱住的人，全身的刺就會全部不見。 同時，反而在那女孩的身上，會長出幾根刺來。 乍聽消息的我渾身無力，那是我的孩子！那一定是我的孩子！她來找我復仇嗎？ 怪我拋棄她，恨我遺棄她...... 我派了心腹去調查，當他回來的時候，全身的刺竟然也不見了？！ 他跳著奇怪的舞步，一邊笑著說，「刺不見之後，我整個身心都舒坦多了，腦筋 也變靈活，每次考試都考一百分。」 說完了之後，他又跳著舞離開，我叫住他，問他為什麼要一直跳舞。 「因為我快樂啊。」他笑著回答我，聲音有點沙啞。 ※　※　※　※　※　※　※　※　※　※　※　※　※　※　※　※　※ 等我回過神時，才發現身邊的人都失去了他們的刺，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人們開始互相擁抱，互相關心，不再害怕碰觸，不再疏離...... 每晨的國事會議，我總覺得格格不入，似乎改變的不是他們，而是我，我一個人 活在封閉的過去之中。 於是，我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帶著我的心腹，前去探訪那個女孩。 那是一棟老舊的木屋，我放著我的心腹在門口，讓他盡情跳舞，自行推開了木屋 的門。 「你好。」聲音清脆有禮，那女孩躺在木床上，全身都是刺，別人的刺。 她是我的女兒，她的美麗雙眼就和以前一樣。 「我快死了？」她說，「你願意抱我嗎？」她的笑容依舊。 我輕輕地抱住她，忽然一陣劇痛，她的刺刺傷了我，並且全部轉移到我的身上。 「怎麼會這樣！」我駭然大叫。 我又聽到她的笑聲，笑得很輕蔑，過去的恐懼再度蔓延全身，我很害怕，很害怕 ，害怕死亡，害怕這一切。 忽然之間，四周景物遽變，原來我坐在自己的床上，這一切都是夢。 好可怕的夢。 ※　※　※　※　※　※　※　※　※　※　※　※　※　※　※　※　※ 夢醒之後，我還是決定探訪我的孩子， 但現實的一切竟然和夢境如此相似，我看見那棟老舊的木屋，我推開了木門，走 進木屋，走近焉焉一息的她。 她知道我是她的父親嗎？我想她一定知道，她擁有我的靈魂，我也擁有她的靈魂 ，我一進門就知道她是我的女兒。 她的眼睛依舊那麼美麗，她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但她不再伸出她的手，希望我 抱她。 「父親......」 她微弱的聲音呼喚著我，她知道我，她知道我是她的父親！ 「你還好嗎？」我問。 「嗯，很好啊！」她笑著回答，但淚水從她的臉頰滑落。 她一定很痛，很痛，她全身都是刺，都是別人的刺，她一定很痛。 「父親，不要哭。」 「對不起，對不起。」 我哽咽地道歉，不知什麼時候滿臉都是淚水。我看見她坐起身，伸出手想擁抱我 ，卻輕輕縮了回去。 我伸手抱住了她。 她似乎嚇了一跳，但隨即抱住我。 她說，「我惟一的心願，就是希望你能抱抱我。」，她的聲音哽咽，緊緊地，緊 緊地抱住我。鬆手時，我發現她正仔細端詳我的模樣。 我身上的刺不見了。 「太好了。」她說「你也能快樂了。」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張開了。 我慌亂地大叫，用盡全力吼叫，用力地抱緊她，希望那些刺回到我的身上，但不 管我多麼瘋狂，多麼悲傷，她閉上的眼睛，再也不會張開了。 後來，刺蝟國的人學會彼此擁抱，彼此理解，彼此關心，每個人的嘴上總是掛著 笑容。 後來，刺蝟國的新生兒身上都不再長刺，都能依偎在父母親的懷抱中。 後來，當我從天之泉中抱起我的第二個孩子時，我在心中歌頌女神的賜予，我發 誓我將珍惜我的子女，全心全意的愛他們，如同那份來不及付出的愛。 -- 我的小小小blog, 有緣來坐哦～ http://www.wretch.cc/blog/drawti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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