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五 「修補你的感情」。 我站定腳步，才從搖搖欲墜的招牌中讀出擠成一團的幾個字。望進招牌後方 那斑駁脫漆的門框，讓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個人從我身體裡取走一部分 ，之後我開始恍惚、夢遊、怯懦、搖搖欲墜，像一個腐舊的古老玩具，再也 不能夠鮮豔奪人。 我輕輕敲門：「請問這裡有營業嗎？」 問了許久，屋內一片寂靜，我正打算轉身離開，門板忽然長聲咿呀敞開，有 一隻山羊，留一把長長的鬍子，眼兒瞇成兩道縫，困難萬狀地開口道：「客 倌可要修補些什麼？」 我問，這裡專司修些什麼呀？招牌那幾個鬼畫符又是什麼意思？ 山羊師傅摸摸腦袋，想上半天，卻說：「奇怪，我真是老糊塗了，我也忘啦， 不如你壞了什麼拿出來我瞧瞧，也許有法子修。」 我瞧牠樣子怪可笑的，便捉弄牠，指指自己的心臟，胡嚷這也有得修嗎？ 山羊在我身邊溜轉一圈，又上下打量個遍，說，確實是故障了，上點油讓它 轉轉或許就好了。 我還沒在驚嚇中恢復過來，山羊師傅朝我側復一抓，不知怎地居然蹄裡多了 個握把，牠一使勁，哎唷一聲，我的肚子居然給拉開了長方形大洞。 我自個兒低頭一瞧，不得了，裡面居然嵌滿了齒輪，有些動著呢，也有些發 出吱嘎怪聲，就是不轉。 只見山羊師傅東摸摸西探探，最後露出一排牙齒，顯然是高興了，牠說：是 了，我給你上點精油就成，不過這精油味道很薰人，你忍著點。 牠向狹暗處走去，開了一道小門，一會兒，門後傳來碰咚砰咚框啷啷哎唷喂 呀一大串聲響，終於那師傅狼狽萬分地逃出來。正出來時，身後黑壓壓一片雜 物有山崩欲倒之勢，牠難得迅速地轉了身，把小門給及時堵上了，一邊還揉著 腰呢。 這會兒山羊手(蹄)裡有一把細腰壺，裡頭晃漾漾的水響，不知裝什麼寶貝。 「小子快閉上眼睛！」 好好，我乖乖閉上了。 師傅想來是將壺裡的玩意塗抹在齒輪上頭，因為我感到腹中一陣暖流竄上心頭 ，有一股令人懷念的甜香盈滿心窩，使人不自覺微笑。 我心想，不怎麼薰人嘛，才打定主意要睜眼偷看，突然一陣冰冷刺痛蔓延 整個軀幹，我開始感到體麻如木，接著一股極嗆極苦的氣息掘住我的臉，使 我難過得頻眨眼。 接著，眼淚汨汨流了下來。 說也奇怪，當我開始流淚，那股氣味也漸漸褪去，我突然想起一段鵝黃色的 時光，那像一幅老相框，裡面有自己，還有一個我遺忘以久的身影。 我淚流不止，接著不自禁嚎啕大哭，在模糊的淚水當中，時間開始流轉， 最後顏色慢慢清澄，當我嗅到一股廣闊草原的香氣，我收住了眼淚，頓感 輕盈。 原來記憶不需要深深藏住，藏到連一些些角兒也不准露，只需溫柔地鋪開 ，像草原一般，溫柔拂拭，就能夠擁有更廣袤的世界，那時你無處不可去 。從前曾使你傷心的，都蜿蜒流蕩，萃聚成如今你腳下的沃土。 我緩緩睜眼，才想還沒問價呢，突然驚覺自己身無分文。 山羊師傅笑咪咪地指指書袋，牠說：「這下你也不再失眠了，不如留下書， 給俺小孫子夜裡圖個香甜。」 我連聲說好，一反初來之態，雙手恭恭敬敬地將書奉上，之後轉身出門， 滿懷喜悅回到最初的深紅色小房間。 (待續) -- 抱歉這個故事拖很久才出續集 謝謝說想看的朋友^^ -- 我將遠行 http://www.wretch.cc/album/blackhai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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