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剛才為止，我在浴室裡養了兩年三尾黑色小金魚。 家裡的浴室是黑白瓷磚推砌出來的小小空間， 浴室裡只有黑白兩種絕對的顏色，一個個規矩排列的方正瓷磚環繞四壁， 讓這空間感太過死硬使人無法放鬆。 於是兩年前某天，我買了塗料， 在蓮蓬頭下跟浴缸上的一方白牆畫上了三尾游動的黑金魚。 兩隻小金魚在一面牆上追逐戲游, 另一尾自顧自地在另面牆的蓮蓬頭旁向上前行,不知要到那去. 不論是怎樣的姿態,三尾小魚都突破黑白方磚構築的邊界, 在上方大片留白的世界中以自己的方式過活. 今晚我一如往常的閉上眼，站在蓮蓬頭下讓水柱沖洗掉一天的塵垢， 但不一樣的是有個陌生聲音出現了。 "讓我走吧，我不想再留在這裡了。" "你是誰？"我邊問邊閉著眼搓揉著頭髮上的一堆洗髮精泡泡。 "是我啊，黑金魚，就在你右邊" "走？走去哪？"我加緊清理速度，想趕快離開浴室，結束這奇怪的事件。 我的黑金魚居然會說話？！ 古時畫聖吳道子能讓筆下畫物成真，不過我功力當然差的十萬八千里， 雖然也是用心畫，但大概就是功力太差所以他不會變真的魚， 只是變成現在奇怪的妖怪吧？！(應該是妖怪吧，那有聽過魚會講話的！！) "回到我該去的水裡啊！放我走吧，我不想再黏在這牆上做假魚， 整天裝出一副快樂游泳樣了！" "嗯...那要怎樣做才能放你走呢？"。 原來成天看著他們，我輕鬆了，但卻讓他們難過了，真是抱歉啊。 "你該知道怎麼做的！"，黑金魚加大了聲對我肯定地說。 噯...我還真不知道怎樣做，才能讓牆上的魚自由啊。 而且事實上他也從未真正游過，我還真擔心他到水中能適應的可能性。 頭上的泡泡也差不多了，我將水量調到最大，用比平常更大的力道抓洗著頭， 想洗淨頭也想在水聲中忽略黑金魚的抗議聲。 說不定，只是我太累幻聽而已， 也許洗完頭後，什麼聲音也沒了。 沖淨了頭，我睜開了眼，沒有聽到魚的聲音了， 果然是我幻聽，呵。 往牆上找尋我的金魚們，有一尾金魚動了。 他的頭向下了，魚尾偏了，身也轉了，而且不斷地在往下朝浴缸游進。 他趁著我洗頭亂噴的水，和牆上的泡泡跟熱水和做一塊，慢慢地變形， 從小黑金魚漸變成黑呼呼一塊膠泥溜進了浴缸， 在我腳邊時已化成了一片黑水， 最後追隨不斷流動的溫熱洗澡水快速地游進了排水孔。 這樣你滿意了嗎？快樂了嗎？我親愛的小黑金魚。 剩下的兩尾小黑金魚，有一尾的頭流下了一道細細黑水在牆上， 是熱水也濺到他了嗎？還是......在為逝去者而哀悼？ 我不知道，因為他沒告訴我。 -- 你若願相信我是真的 我就願相信你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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