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私校的日子4---師生 午夜夢迴，我時常會回到第一次在私校上課的情景。 那時我剛念完研究所，滿懷著為人師表的憧憬與喜悅，帶著滿滿的準備，一心想要上堂精 彩無比的課。幻想著學生「或許」會跟我討論＜赤壁賦＞裡蘇軾如何同莊子一般的生命情 調？抑或文學批評的標準究竟從何而來？…雖然不敢奢望這樣的層次，但下課後會有的簇 擁，已經可以讓我虛榮許久！ 但是，才踏入門口，所看到的教室景象卻令我瞠目結舌：分不清是上課還是下課（已 經上課五分鐘了）學生不是或坐或臥，就是躺在三張合併的椅子上睡覺。幾個女生穿著裙 子翹著雙腳放在桌上，一點也不擔心走光？教室後方的幾位還拿著今天精選的零食四處分 享。有的聚精會神地看著喜歡的偶像雜誌、有的聽著自己隨身攜帶的MP3，一片歡樂無比 的氣氛，盤據在應該肅穆的上課教室裡。 「這是電影逃學威龍才有的畫面吧！」我張大了嘴，不敢想像，我居然走進了電影場 景。我盯著她們一直看、一直看，不自覺五分鐘過去了，她們才理會到我。我在想必須下 點猛招，否則被瞧不起以後就難教了。 「老師你新來的喔？」看起來好年輕喔！ 「老師你有沒有女朋友？」 「不要上課啦，老師，我們來看影片，以前的代課老師都嘛給我們看」…… 這群美容科的孩子，一陣嘰嘰喳喳地提出各式各樣五花八門的問題。等我回神過來，我已 經想好給她們來點『驚喜』! 刷~~刷~~刷: 【 幹~~~ 】我在黑板上大大地寫了一個超大的幹字，動作迅速確實，字跡豪邁有力， 讓全班頓時詭異地安靜了下來。總算，有了初步效果。 「老師，你是起肖了喔？」前排一個畫好妝來上課的女生，操著不標準的『狗以』口音 ，向我問候了一聲。 「沒有啊!」我微笑地說。 「只是，這是我來學校裡，聽到最多的一個字」你們總是操著 「幹，你早餐買了沒？」「幹，為生棉沒了啦！」還有 「幹，老師又記了我警告」「幹，今天好想睡喔」… 你們用了那麼多的「幹」字卻沒有一個「幹」字，是它真正的本義，那所幹何來呢？而且 ，我在來上課的途中，也聽到一對騎著機車的情侶，女生罵了男生「幹」，只見那男生笑 盈盈地說：『來啊~~呵呵』那妳們覺得幹，真是屬於女生的語詞嗎？ 「當妳問候別人的令堂，表達想跟她發生超友誼關係，妳真作得到嗎？」做不到吧!所以 ，「幹」其實很有意思的語言…. 之後就在一陣『譁眾取寵』的兩性語言學理論中結束，全班的女生忽然像有了精神一樣 ，願意開始聽起我比較正常的上課了……心裡有點得意，卻也有點惶恐，這不是每次都可 以想到的猛藥的，唉……! 這樣的上課，雖然不足為「常法」，但偶一為之，還挺管用的。人家常說：頭過身 就過，過了第一堂的「震撼教育」後，一切就沒什麼大驚小怪了。什麼上課睡覺、偷看 小說、偷吃零食、玩撲克牌、講手機電話，只要跟這群孩子「約法三章」讓他們不要太 囂張，我敬她們一尺，她們通常會敬你三寸。對付他們，上課要帶點江湖味，不按牌理 出牌，才能讓她們覺得上課有趣。 只是，這樣偶而也會有失效的時候。 那便是我教書生涯最慘痛的挫敗，如今想來還咬牙切齒。 那個化濃妝的女孩，美容科613的李欣，在班上被稱為波霸妹。仗著傲人的身材，十 分受到男性的青睞。據說她晚上十分活躍，出沒在各大夜店，暢行無阻。早上便是她補 眠的時間，有來上課就是給你面子了。 誰知我竟『給臉不要臉』，硬要試圖叫她起床，就被她『洗臉』了……。 「同學，起床啦！不要睡了…多少聽一點」她打呼的聲音，讓台上的我已經沒有辦法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尤其她還蓋著外套睡，犯了我大忌。（我允許同學偶而打瞌睡，但 我叫你時得醒來，否則罰站，尤其不准蓋頭睡）只見她睡眼惺忪的醒來看了我一眼後， 又若然無事地趴了回去，已經讓我有了幾分不爽。 「起來啦，同學」我不耐煩地說。只見她更不耐煩地回：「你上你的，我睡我的，又 沒礙到你，知不知道你聲音很難聽，吵到我睡覺了耶~~」 聽到這句話，我心中的活火山已經瀕臨爆發，我好想給她『啪』落去！這是什麼囂 張態度？ 「OK!你不喜歡聽，那你用看的總可以吧!多少學一點」我在私校學會了要對學生有退 讓的空間。但殊不知，這卻換來了大大的羞辱 「你~．很~．醜~．耶~」她口中慢慢吐出的這三個字：你很醜、你很醜、你很醜，像 電影的慢動作，不斷大聲地重覆播映在我的腦海裡！ 你可以嫌我教不好，你可以嫌我板書差，但你憑什麼做人身攻擊，難道老師就不是人 生父母養的嗎？心底像海嘯即將被激憤所淹沒..... 「你好醜」這三個字簡直讓我徹底的崩潰…呆立在她面前，既氣又怒，揉合成一種『朽 木不可雕也』的憤慨，我超想掐死她！基本上我的手已經快舉起來了，有著『士可殺不可 辱』的念頭… 但幸好，適時的鐘聲冷卻了我的怒氣，也讓我有了適當的台階下。否則水果日報明天 應該會多一則「高中男教師掌摑女學生」的新聞吧！ 「李欣，下課過來找我，你欠我一個道歉」我嚴厲地大聲呵斥。我期待她來，接受我 的開解與原諒，告訴他為人處事的道理！ 但之後兩年的私校生活中，她一直沒有來找過我，我想，她也許從來不在乎老師對她 的看法吧！老師雖然可以原諒學生，但有時也會受傷的。她那隨口而出的三個字，比三字 經更令我難過！到如今，三不五時還會出現在我夢裡。當時她的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 讓我總覺得不是每個學生，都是老師可以教得起來的？ 私校的師生之間，真的不是大學的教材教法、班級經營可以輕鬆解決的狀況。或許得 去修一點『危機處理』『談判協商』才能見招拆招。師生之間，有著太多疑難雜症得隨 機應變，到處充滿著無限上綱的寬容與耐性。 做不到？除非你不想待，否則學生最大，請身為老師的您，得多給這樣的學生一次機 會，一次又一次，讓他們傷害你，直到你不當老師為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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