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私校的日子---2 困惑 「你是高中老師喔？」「哪間高中啊？」 每當別人問起這問題時，我卻都只能囁嚅地說：「我在一所私立高中教書…」 不敢光明正大的回答自己任職的學校、不想親朋好友知道你在哪家高中任教，種種恥於 啟口回答的背後，其實隱藏著的是一顆不認同自己和學校的心！ 「電視上，那個暴力討債的學生是你們學校的喔？」老爸指著電視問。「恩」 「上次那個襲胸灑乳液的也是喔？」「恩」 「那這次打架群毆的呢？」嗯、嗯、嗯……趕緊扒了幾口飯，我快速地離開餐桌與電 視，躲進書房，不願再面對阿爸一次次「好意」的關切。好像這份工作，有多麼辜負他 的期待。「私立學校其實也是有很多懂事的學生的，只是他們不愛讀書罷了；私立學校 有很多老師也是很認真的，只是學校不重視而已….」很多的駁斥在心中翻騰著，心裡很 想為孩子說些什麼。但這都比不上電視中一則則社會新聞，來的有說服力。別人，就是 像電視上這麼看你們的！只是，身為私立高中老師的我們，又是怎麼看待自己呢？ 「老師，你會讓你的小孩讀我們學校嗎？」有次我不隨口問起了對座的資深女老師， 聽說她兒子今年要升高中了。「呵，呵，怎麼可能。我又不是頭殼壞掉？」一副詭異的 笑容彷彿像是在嘲笑，你怎麼會問這種白癡問題。 在招生熱季裡，我們不斷鼓吹別人家小孩進來我們學校，用學校僅剩的少數優點去 說服涉世未深的國中生---什麼離捷運站近、超強體育科班、制服漂亮，拉學生有佣金， 還有上過電視的黑澀會美眉等等，無所不用其極的拉攏一些不知道要念哪間高中、或念 哪間高中都沒差的「迷羊」－－－但諷刺的是，學校自己的老師，卻打死也不想讓自己 的孩子進來。 我於是領悟了，什麼叫做『別人的囝仔死不掉』。 但拉他們進來後，難道心中都不會有一絲絲愧疚嗎？有點像『詐騙集團』的感覺，不斷 縈繞在在我每次到國中的宣傳當中。 「我們學校籃球隊、棒球隊超強，可以一整天打球多爽？」「學會美容，擁有一技 之長，未來就不怕失業！比讀書有用得多…..」照著學校教的「避重就輕」「譁眾取 寵」的金科玉律，我們一再地試圖催眠下面稚氣未脫的國中生。 在基測完後，各大國中適度地開放私立高中進行入班宣傳。每班十五分鐘，一次四 個班。在短短一小時內，我不斷販賣自己的良心，說著言不由衷的話，極盡幽默之能 事，為的只是想要拉攏下面一個個，可能進來的名額。 只是『聰明』的小毛頭，往往都只關心我帶過去經挑細選的俊男美女學生，還有我們 學校購買的精美贈品，台上講什麼其實對於他們影響不多，連留的資料回去電話一打， 其實大多都是晃點你的。 「會讀哪間，其實都是靠同儕一個拉一個進來的。小伙子，宣傳不用那麼認真了啦…」 另一個入班的老鳥老師，告訴我要懂得利用學生幫你招生，你才會輕鬆。看著我挑選的 學生熟稔地和國中生博感情，我開始產生錯覺：我到底是在當老師，還是在當業務員呢？ 暑假快到了，招生未滿額的老師，必須多花一點時間招生，所以是沒有暑假可言的。 一天四小時，一周十六個小時，我必須耗費在一通通沒有意義的招生電話號碼之上。陌生 的名字、陌生的電話，熟悉而一致的閉門羹。看了那麼久的招生資料，但有多久，我不曾 真正的認真『備課』了呢？看著一個班能背出唐宋八大家的學生寥寥可數，甚至連李白 、杜甫都跑了出來，我，還需要『傻傻』地準備古文流變與差異嗎？ 「舉世皆濁，何不與世推移？」心中一個模糊的聲音彷彿在寬慰著我，似乎不需要去 抵抗這樣的『大勢』？雖我不是屈原，但捱不過心中的罪惡感，我決定在三十而立之前， 決定為自己再拼一次-----拚一下那只有百分之一、二可能的機率－－我，真的想當公立 學校的老師，期待自己能有更多的空間揮灑，也讓自己更像一名老師。 至少，能勇敢而驕傲地說出:我，在哪間學校任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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