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體育館裡的燈光亮得有些刺眼。 午後的陽光從高處的長窗斜斜照進來，穿過玻璃，在木質地板上落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窗外的蟬鳴隔著玻璃傳進來，模模糊糊的，和館內此起彼落的人聲混在一起。 看台上已經坐了不少學生。 有人拿著飲料，有人揮著自己做的加油牌，前排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著場上的球 員。 「孟亭雨今天有上場耶。」 「她好高喔……才高二就一百七十幾了吧？」 「聽說她人氣很高，全校男生都跑出來看。」 「噓，小聲一點啦。」幾個人笑成一團。 場中央，裁判吹響哨子，全場安靜了一瞬。 排球被拋向半空。 球從對方場地飛過球網，帶著旋轉朝後排落下。 孟亭雨抬起頭。十七歲的少女已經長到一百七十三公分，穿著藍色的校隊球衣，修長的雙 腿踩過場上的白線。一頭長髮高高束成馬尾，隨著她奔跑的動作在腦後甩動。 她迅速往右移，鞋底與地板摩擦，發出短促的聲音。 啪！她雙臂併攏，將球穩穩救起。 「好球！」 場邊立刻傳來一陣掌聲。 孟亭雨沒有停，她已經轉身往前場跑。 汗水沿著額角滑下來，順著臉頰落進下巴。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呼吸已經有些急，眼 睛卻始終盯著場上的球。 舉球員將球托起。 排球高高飛過頭頂，孟亭雨看著球穩穩飛起，她只看了一眼對面的攔網，雖然兩名攔網手 已經移了過來。 「亭雨！」也聽見隊友的喊聲。 下一秒，她仍然無所畏懼的向前跨了一大步，起跳。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從地板上拔起。馬尾在身後揚起，球衣被迎面而來的風帶得微微鼓起 。午後的陽光恰好從高窗落下，照在她抬起的手臂與肩膀上，汗水在皮膚上閃了一下。 她揮臂扣球。排球擦過攔網手的指尖，重重砸在界內。 「得分！」哨聲響起，看台瞬間爆出掌聲。 「孟亭雨！孟亭雨！孟亭雨！」剛才還壓低聲音聊天的學生全都站了起來。 「好球啊！學姐也太帥了吧！」 孟亭雨落地，鞋底在地板上滑出一道輕響，她站穩腳步，抬手將散落在額前的髮絲往後撥 ，和隊友擊掌。 笑得明亮、毫不掩飾。 場邊的學姐跑過來拍她的肩。「打得好，妳今天手感很不錯耶。」 「學姊舉球舉得準呀。」孟亭雨喘著氣，笑嘻嘻地說。 「妳少來這套。」學姐笑著拍她。 另一邊的觀眾席卻還在討論。「她跳得好高。跑得很快。」 「她不是主攻嗎？我上次看她也打接應。」 「她一場拿十二分了耶。」聲音不大，卻一陣一陣飄進場內。 孟亭雨沒有聽見，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還有球鞋踩過地板的聲音。 比賽繼續，排球一次又一次在兩邊場地之間飛行。 場上的女孩們不停奔跑，球衣早已被汗水浸濕，額頭上的碎髮黏在臉側。每一次急停，鞋 底都會發出尖銳的摩擦聲；每一次撲救，手肘和膝蓋都會重重碰上地板。 喊聲此起彼落，觀眾席上的掌聲也跟著比分起伏。 場邊二樓第一排，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是帶著黑框眼鏡的哥哥李向陽。他在這一年也終 於拔高了身子，趕上了妹妹的身高，來到了一百七十七公分。 他雙手搭在欄杆上，身形修長，安靜地站在人群之間。黑框眼鏡後的目光始終落在場內， 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冷靜、沉著，甚至有些過分平靜。 但其實他的掌心早已出了薄薄一層汗。 每當孟亭雨準備接球，他的手指便會不自覺地收緊；她助跑起跳的時候，他甚至會屏住呼 吸，直到球越過球網，落在對方場內，才悄悄吐出一口氣。 「好球。」他的聲音很輕，混在四周此起彼落的加油聲裡，幾乎沒有人聽見。 孟亭雨站在場上，馬尾隨著跑動一下一下甩過肩膀，額角的汗水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李向陽看著她，嘴角忍不住微微揚了一下。 加油。他沒有喊出口，只是在心裡默默念了一遍。 再來一次，妳可以的。 最後一球，比分咬得很緊。場上的比分咬得很緊，對方東盈高中22，他們康幸高中則是24 分，只剩一分就能結束。 對方主攻起跳。 孟亭雨站在網前，汗水已經順著下巴滴落，胸口劇烈起伏。 她沒有眨眼。 盯著對方肩膀的瞬間，她忽然喊了一聲：「斜線！」 兩名隊友立刻跟上，三個身影幾乎在同時起跳。 一記強力的殺球，康幸的兩個球員馬上攔網成功。砰！ 球落在對方場地，哨聲響起。 短暫的安靜之後，整座體育館徹底沸騰。掌聲、尖叫聲、歡呼聲一起湧了過來。 孟亭雨被隊友從後面一把抱住，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幾步，笑得連眼睛都瞇了起來。 她抬起頭，摸了摸胸前藍色的項鍊。 看見看台上揮舞的手臂，看見熟悉的同學，看見有人興奮地拍著身旁的人，大聲討論剛才 那一球，也看見了站在人群裡安靜的哥哥。 還是那副淡定得要命的死樣子。真會裝。 孟亭雨忍不住得意的朝他扮了個鬼臉。 看見她的動作，李向陽也只是隔著黑框眼鏡翻了個白眼，嘴角卻還帶著一點笑意。 他沒有留下來看隊員們開心雀躍地慶祝，也沒有等最後的頒獎和致詞，只是確認了比賽結 束，便安靜地轉身，獨自離開了體育館。 陽光依舊從高處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也落在場上仍未散去的人群之間。 而他的身影，也很快的消失在門外。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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