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黑貓不太叫，軟綿綿地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幾次相處下來，蘇宛跟這 隻貓也算混熟了，她順手搔了搔貓毛茸茸的臉頰，心想等等把牠抱回溫子衿的房間去。 正要起身時，抬頭一看，才發現溫子衿正安靜地站在一旁盯著她。少年修長的身影投下一 道陰影籠罩在她臉上，她嚇得一顫。 「……嚇死我了……」蘇宛怔怔縮到沙發邊緣，「幹嘛？」 溫子衿沒有回答，只是神情淡淡地將一份厚厚的文件夾放到茶几上。那目光似乎在示意她 看一看，隨後便俯身抱起黑貓，頭也不回地上樓去了。 她狐疑地湊近茶几，還沒看清細節，標題上醒目的「結婚書約」四個大字便猛然撞進眼底 。蘇宛只覺得腦門一陣轟鳴，差點當場暈厥。 「結……」她顫著手，差點就要把那紙撕得粉碎，卻在看見溫子衿親筆簽名和印章時，硬 生生停住。這不是惡作劇，這個瘦弱的少年難道對母親的要求是認真的？ 憤怒與困惑交織，她決定問個清楚，氣勢洶洶追上樓去。 她壓抑著火氣，不想嚇壞他，深吸兩口氣後敲門。他遲疑了許久才開門，像隻小白兔般探 出兩隻眼睛，怯怯看了她一瞬，立刻又低下頭。 「你看，你都不敢直視我……結什麼婚啊？」蘇宛氣得荒唐，忍不住笑了出來。 「妳難道不想要我家的錢嗎？」他聲音輕輕的，害得蘇宛也不敢大聲，「妳難道不是因為 錢……才來我家的嗎？」 蘇宛本想否認，但開口語氣裡滿是無奈。「我現在已經有工作了，我是很缺錢，但想要更 抬頭挺胸的過生活。」 溫子衿抬眼望她，像是想要看穿她的想法，但只是一瞬間又迅速收回視線：「是嗎？」 「自己工作拿得問心無愧的錢，和看人臉色拿的錢可不一樣。」蘇宛嘆了口氣，「你年紀 還小，可能無法理解，但這其中差別可是很大的。」 溫子衿抬眼看著她的臉，猶豫不決道，「媽說要一個可以跟我一輩子的人，我覺得妳可以 。」 這是她第一次聽他說這麼長的句子。蘇宛愣住，一時忘了回應，半晌才找回聲音，「…… 但是我不可以。」 「喔。」溫子衿點頭，然後關上了房門，留下怔愣在門口的蘇宛，滿腹疑問。這是……懂 了還是沒懂？ 這天夜裡什麼都沒有發生，她雖然心中覺得狐疑又在意，但今天還是太累，還是好好的睡 了一覺。 隔天清晨，她準備出門上班，才一開房門，就被面前一個阻擋物撞到腿，仔細一看，門口 赫然堆滿厚厚一疊千元大鈔，鋪得厚厚的，有她小腿肚那麼高。 「咕哇！」她沒能預期到眼前的場景，一腳踢翻，整個人差點摔倒，滿地的錢噴散開來， 還有好幾張飄到沙發底下去，她愣了幾秒，氣血上湧，忍不住尖叫出聲，「溫子衿！」 沒有回應，二樓靜悄悄的。她胡亂抓起幾疊鈔票，咚咚咚直往樓上敲門，敲得手都紅了， 裡頭卻一點聲音也沒有。 時間逼近上班時刻，她就算氣得直跺腳，也只能隨便收拾一下先去上班，最後她只能狠狠 甩下一句，「……等我下班再回來罵你！」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出門。 等她走遠，房門才微微開啟。溫子衿探出頭，看著散落在地上的鈔票，唇角緩緩勾起一抹 輕得幾乎看不見的笑。 他不相信這個女孩會對這些錢無動於衷。 雖然還看不出來這個女孩實際心裡在想什麼，但她和別人不可能不一樣，一開始還會假裝 驚嚇、客氣，然後半推半就，漸漸產生貪婪，索求更多。最後眼裡就只有錢，對於他周而 復始的症狀和不時發作的脾氣感到不耐煩。 就像陳奕芸一樣。 ＊＊＊ ＊＊＊ ＊＊＊ ＊＊＊ 3-6 整整一天，蘇宛腦子裡都迴盪著一開房門就撲向滿地鈔票的荒謬畫面，搞得她心浮氣躁， 工作完全無法專心。 回到家一推開門，只聽「啪啦」一聲，厚厚一疊紙鈔又順著門縫被撞開，嘩啦啦散了一地 ，甚至飛到鞋櫃裡、地毯下，甚至門口外面也有幾張。 又來！ 她當場炸毛，臉都氣紅了：「溫子衿！」 蘇宛氣得手忙腳亂，她蹲在玄關七手八腳地收拾那些鈔票，鈔票輕飄飄的，有的甚至隨著 風跑出門，她只能一邊轉身蹲下，一邊將鈔票一張張揮進屋內。 「你給老娘滾下來！」她忍無可忍，衝著樓上怒吼。 樓上依舊靜悄悄，只有黑貓的尾巴從欄杆探出來輕輕晃動。 蘇宛氣得渾身發抖，花了許多時間才把鈔票都抱進屋內，第一次覺得這些錢不是福氣，而 是詛咒。 花了半個小時，她才好不容易把所有錢整理到沙發錢的桌上，整齊疊好，期間她不忘記回 頭一直檢查門口鞋櫃，深怕有遺漏的紙鈔。 有錢人的興趣真是要不得，難道以為用錢堆到她面前，她就會就範嗎？ 當然錢夠多的話她是會低頭的，她可是窮了一輩子，早就窮怕了。但是她必須要先好好教 育這個情緒不穩智商不明的男孩，要是錢以後都被他這樣隨意玩，就算教授公司再賺錢也 會被他敗光。 不對啊。關她屁事啊。她這是在思考要嫁給他的可能性了嗎？ 「你下不下來？」她又吼道。 過了許久，溫子衿終於下樓來了。 他看著客廳裡幾乎快要炸裂的紅光，溫子衿差點笑出來。她是真的生氣了，真是個有趣的 女孩。 難道是真的沒那麼愛錢？不可能。 但那只是一瞬，當視線落在蘇宛陰沉的臉上，他還是下意識打了個寒顫。勉強走下幾級台 階，才剛抬眼對上她的目光，整個人便像被嚇到的小獸，猛地縮著脖子，又逃回房間。 「喂！」蘇宛原本想破口大罵，卻在最後一刻想起他的情緒狀況敏感，這樣嚇他只會更糟 。她只好硬生生把火壓下，慢慢跟上樓，深吸兩口氣後才敲門。「溫子衿，我不生氣，你 開門。」 「騙人。」裡面傳來低低的一聲。 「真的，你看我，沒有紅色。」她努力壓抑住怒意，擠出一個笑容。可門縫才剛開，溫子 衿瞥了她一眼，立刻又啪地關上。 「就是紅色。」 蘇宛一陣心虛，好吧，居然看得出來？她已經拼命壓抑到快要內傷了，他還能看穿她隱忍 的怒火，只好滿臉無奈，壓低聲音道：「……那我保證不打你……」 沉默良久後門再次打開，只露出一雙小心翼翼的眼睛，那眼神裡既有探測，也有好奇和防 備，或許是她的錯覺，似乎還有一點點戲謔。 「哦？」他好像在她的臉上看到了其他的顏色。 「哦什麼？」她忍不住也跟著問，但他沒回答，只悄悄把門完全打開，自己縮進沙發角落 ，靜靜等著她開口。 「……」蘇宛清了清喉嚨，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柔和些，「不管結不結婚，你拿那些錢惡作 劇，是不對的。」 溫子衿眨著眼，安靜得像個木偶一般沉靜下來。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她蹙眉，他的沉默讓她有種拳頭打進棉花裡的無力感。只好再耐 心解釋：「我不是不需要錢，但你這樣把鈔票塞人手裡，對人來說是一種羞辱。被人這樣 對待，並不會開心。」 溫子衿依舊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抬起眼。 剛才還像受驚的小獸般縮著肩膀的人，神情卻一點一點沉靜下來，眼底的怯意像潮水般退 去，只剩下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靜。嘴角微微揚起，雖然是笑，但是這抹笑意卻沒有絲毫溫 度。 蘇宛愣了許久，她甚至懷疑眼前的人和剛才那個膽怯的青年，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雖然被羞辱，最後人們還是會輸給貪婪，輸給愚蠢，將自以為是的自尊雙手奉上。」溫 子衿輕聲笑著，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等待她露出應該會有的神情。「難道 不是嗎？」 「你……」蘇宛怔怔望著他，驚愕在她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遲遲沒有散去。 溫子衿靜靜看著。他在等。等她露出厭惡、戒備，或是那種自以為看透他的憐憫。 然而，她眼底的驚愕卻漸漸淡去，臉上的色彩像被陽光照亮般，一點一點染上明快的欣喜 。 「你好會說話噢？」 這不是溫子衿預期的反應，他尷尬了一瞬，這人臉上沒有害怕，沒有厭惡，甚至沒有他最 熟悉的那抹譏諷。 他忽然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原本準備好的冷漠像一下子落了空，沉默片刻，才略顯生硬地 別開視線，「……在我媽還在的時候，妳只要假裝答應她要結婚，讓她安心，等她離開我 會給妳一筆錢，這樣行吧？」 蘇宛皺眉，「為什麼？」 「……」溫子衿沒有馬上回話，他只覺得眼前這個女孩的反應出乎他的預料，就連平時能 夠觀察的色彩情緒，也都模糊不清。「妳不喜歡錢嗎？」 「喜歡啊。」蘇宛眨眨眼，表情耿直而無辜，「但是我更喜歡問心無愧的拿到錢。」 又這麼說了。這是他第一次遇到這種人。 第一次有人看著他時，臉上沒有鄙夷，沒有畏懼，也沒有因為他的家世與金錢而泛起貪婪 的色彩，乾淨得讓他無法理解。 她到底是什麼人？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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