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當天晚上蘇宛就又來了，問他對於太陽眼鏡的感覺。 「喜歡嗎？喜歡就說聲謝謝。」蘇宛拍了他一下，他嫌惡的皺起了眉頭，往後退了兩步， 「所以我明天帶你去醫院嗎？還是我給你視訊？」 溫子衿不說話，似乎很不喜歡她，但是他猶豫不決中卻還是緩緩點頭，蘇宛又故意在他腦 袋前面晃了一陣，問了幾次，確認了他的答案。 他看著蘇宛嘻皮笑臉的樣子一陣煩悶，想要把她的臉推開。「走開。」 「好。那就視訊。」但她只是點頭躲開，笑著滑手機說，「我來安排看看。」 溫子衿瞪著這個長得不好看的女孩，看似無理取鬧，卻四兩撥千斤般的解決了他和母親見 面的難題，既達成目的也照顧了他的面子，再仔細看著她臉上的顏色，卻沒有他想像的那 麼複雜。 生氣就生氣，笑就笑，她沒有那種隱瞞或偽裝，為什麼？難道真的如母親說的，她是個好 人嗎？ 「這也算是一大進步呢。」她滑著手機說。「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出門的。」 一定？溫子衿看著眼前的女孩，她憑什麼這麼自信？這麼篤定？她難道不知道，他已經是 個被放棄的人了嗎？ 他的眼神閃過狐疑和不解，但最終卻停留在那句沒說出口的感謝，他的嘴唇不安的顫抖了 半晌，卻勉強不了自己說出謝謝。 「沒關係，我知道你很感謝就好了。」蘇宛似乎知道他想做什麼，絲毫不在意他彆扭的模 樣，「不用勉強，我就當作你說了。」 他惱怒的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客廳，直接奔往房間。 「這麼害羞。」蘇宛無奈的聳聳肩，苦笑的說，雖然她看起來表情雖然淡漠，但對於教授 的狀況其實也是同樣的擔憂。 希望這個大男孩能夠接受母親的病況，就算不能完全獨立，也該盡可能跟一般人多接觸， 否則要是教授真的離開了，他一定會過得很辛苦的。 隔天他們打開了視訊。溫子衿那張冷峻的臉，在見到母親臉的同時，便馬上軟化下來，眼 中隱隱有淚光，下頷也因為激動而不斷顫抖，蘇宛看到這樣的場景，便馬上關上了房間退 了出去。 門外的幾個助理和管家退得很遠，不想輕易打擾他們，又擔心脾氣暴躁的溫子衿因為情緒 波動而摔桌子打椅子。 「那個陳助理怎麼不在了？」她隨口問了身邊的阿姨。 「不知道耶……溫先生之前非常喜歡她的說……因為個性的關係，跟其他人幾乎不說話， 整天都跟著陳助理……是吵架了嗎？」家事阿姨聳聳肩，似乎也不確定。 蘇宛也不去問溫子衿，她平時上班就已經很忙，沒空再去多關心他多餘的狀況，既然幾天 下來他有吃有睡，和教授都有視訊，應該就沒有什麼問題吧。 或許是因為視訊的狀況逐漸穩定，溫子衿對她不再有先前那種明顯的排斥，態度也慢慢恢 復了正常。 用餐時，他雖然話不多，但總算願意乖乖把飯吃完；就算她回家得晚一些，他也沒有再因 為餓肚子而故意鬧脾氣。後來甚至換成他主動提出要視訊，偶爾在其他家事人員不在的時 候，他會一個人坐在客廳，安靜地等她下班回來。 那情景讓蘇宛有點意外。原本總是冷著臉的他，似乎逐漸習慣了她的存在，甚至會主動抱 來那隻漂亮的黑貓，示意她伸手去摸。黑貓毛色亮澤，溫子衿卻像是在藉由牠釋出了稍微 的友善。 相處了幾個月，雖然他們依舊很少交談，多半都是她問話，他點頭或搖頭，開口總不超過 三個字，但她能感覺到，溫子衿身上的緊繃正一點點鬆開，像是從冰冷的角落裡，慢慢挪 到有光的地方。 ＊＊＊ ＊＊＊ ＊＊＊ ＊＊＊ 3-4 「蘇宛，妳要不要跟我兒子結婚？」某個回到醫院治療住院的日子，教授這樣提議。 要不是教授身上插著一堆管子，臉色病得近乎奄奄一息，說這話時卻又嚴肅得像塊冰，蘇 宛真會以為她是在開玩笑。 「……教授……妳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我是。」溫教授嘆了一口氣，「子衿換過無數個照顧員、助理，還是第一次有人能讓他 乖乖吃飯，乖乖拿手機來跟我視訊，聽說你們都能正常對話了，代表相處得不錯。」 蘇宛啞口無言。她腦子裡「結婚」兩個字像炸雷一樣轟鳴不止，荒謬到幾乎要笑出來。可 教授的眼神卻冷靜而堅定，她笑不出來，只覺得心口沉甸甸的。 「那也不代表一定要結婚啊……」 「我的財產放在子衿身上難免會危險，就算我辦了信託，還是有很多人虎視眈眈，我需要 妳的協助。」教授語氣平靜得嚇人，像是在討論一份合約。 「可是我……」 「妳雖然剛畢業，但多一個人幫我監管公司，不讓那些老狐狸瓜分我們的成果，也是好的 。妳去找環評中心的徐主任，研發部門的陳芳霈部長，還有財務長吳啟碩，他們都能信任 ……但營運總監章辰鋒是外部請來的，雖然人看似溫和，卻很難保證我死後會做什麼，畢 竟子衿對經營根本一竅不通。」 教授說得字字斟酌，卻像刀一樣劃進蘇宛的心。她滿腦子混亂，只能喃喃抗議：「我也一 竅不通啊……」 「子衿大約一輩子也不會有自己的對象了。我會留給妳一棟房子，還有一千萬現金，妳能 過任何妳想要的生活。」 蘇宛愣愣地聽著，腦子像被人灌了冰水。就算教授說的每一個字她都懂，可是因為這樣就 要結婚？太荒唐了。這不是人生規劃，根本是拿她的人生當籌碼。 「可是教授……」她聲音發顫，心口像堵著什麼，呼吸不暢。 「醫生說我大約就這幾個月了。我跟子衿談過，他也同意了。」溫教授又咳了幾聲，眼神 卻依舊銳利，「還是說，妳有喜歡的人了？」 「……這倒是沒有。」蘇宛翻了個白眼，心裡五味雜陳。 「蘇宛，我這麼多學生中，最信得過的就是妳。」 「溫教授，妳這是情緒勒索。」蘇宛皺眉，努力裝作不在乎，「說不定我也會吞併妳的家 產啊。」 教授卻笑出聲來，笑聲雖虛弱卻還有一絲灼熱：「妳還欠我錢呢，我給妳吃給妳住，妳不 覺得這跟結婚也沒什麼差別嗎？」 「什麼啦……」蘇宛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口卻有些發酸。 「這樣吧，妳明天再答覆我。」教授笑容裡透著倦怠，蠟黃的膚色看起來毫無生氣，「我 要睡了，睏得很。」 蘇宛看著她緩緩闔上的眼皮，心中翻湧的思緒久久不能平復。她明知道這提議荒唐，卻在 教授沉重又誠懇的話語裡，感到一股無法推開的壓力，甚至隱隱有點動搖。 回到家裡，她整個人重重砸進沙發裡，腦子一團混亂。這樣荒謬的狀況，真有可能發生嗎 ？她不過才二十五歲，剛出社會沒多久，背著就學貸款，還有一個成天賭博、懦弱不堪的 老爸。 更別提溫子衿，他才二十歲耶，真的明白「結婚」意味著什麼嗎？ 她雖然不是說醜得嚇人，但長得普通，個子矮，下巴短，臉又圓，偏偏身上又沒幾兩肉， 活像一顆貢丸被插在竹籤上。這樣的她他也能接受？難道是腦袋出了問題，覺得和誰都一 樣？ 可是他那張臉明明漂亮得過分，又有錢，本該是許多人趨之若鶩的對象。若不是性子古怪 又不親人，怎麼會輪到她？ 不對，也許正是因為他看起來會很受女生歡迎，所以教授才會擔心，怕那些人不是真心對 他好，只是想騙他的錢。 想到這裡她覺得心裡更是難受，結論竟然是她這樣的醜小孩才最安全嗎？她還沒有談過戀 愛耶。她翻了個身，在沙發上滾了兩圈，指尖忽然碰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啊。是黑貓。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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