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事情告一段落，醫院迎來了新的管理者。就像一部長年運轉的機器，幾顆早已鏽蝕鬆動的 螺絲被卸下，重新鎖上新的零件，整個體系再次恢復了運轉。 陸明敘的身邊，也重新熱鬧了起來。 那些曾經刻意保持距離的人，又開始主動與他寒暄，茶水間裡有人招呼他一起喝咖啡，學 術會議結束後，也有人笑著邀他一起吃晚餐。 世界似乎一直都是如此。當一個人站得夠高，身邊便不缺善意；那些曾在他跌落谷底時冷 眼旁觀、避之唯恐不及的人，也重新掛起了笑容，彷彿一切從未發生過。 但陸明敘沒有太大的改變。 他依舊按時上下班、查房、門診、手術，把每天該完成的工作一件件做好，生活與低谷時 並沒有太大的不同。 新管理層進駐之後，連走廊的燈光都換成了較柔和的色溫，人事名單重新洗牌，過去熟悉 的面孔被調整，新進的人則帶著謹慎的距離感。 陸明修是在交班後才進來的。 他穿著整齊的白袍，站在外科辦公室門口，手指在門框上停了一下，沒有立刻進去，手裡 的資料夾被他無意識地收緊又放鬆，指節在白袍袖口下微微發白，裡面傳來鍵盤聲。 他其實不確定自己為什麼要留下來，這段時間醫院裡所有人都在變。新的管理層進駐後， 很多名字消失得很快，快到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就連父親也不例外。 那個曾經在講台上被稱為「陸教授」的人，在醫學界有著崇高地位的人，如今只剩下簡短 的內部停職通報，每天待在家裡發脾氣。 那些本來對爸爸鞠躬哈腰的人，對他逢迎拍馬的人，表情都成了一種淡淡的嘲諷，就連他 的存在也成了一種荒唐的諷刺。 而陸明敘，他的哥哥，卻是一切的贏家，他將父親和江教授擊倒，這件事對陸明修來說， 應該要感到不舒服或尷尬的，但他的想法卻很矛盾。 他並不討厭哥哥。即使哥哥疏離安靜，但他一直都是這樣，不鹹不淡，卻很禮貌，對待每 個人的態度都是一樣的。不逢迎討好，也不自衿自傲。 這段時間他其實見過幾次哥哥，在走廊、在手術室外、在電梯裡，但每一次，他都不知道 該用什麼方式開口。 哥哥會因為父親的關係討厭他嗎？他會因為他們兩人只是同父異母的兄弟，而討厭他嗎？ 他正猶豫時，門內的人已經抬起頭。 「明修？」聲音不高，也沒有情緒起伏。 陸明修點點頭，只能小心翼翼的走進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辦公室裡很整潔，桌上只放 著病歷與一杯已經冷掉的茶，陸明敘沒有站起來，只是示意他坐下。 那是一種很自然的距離感，不親近，也不排斥。「最近還適應嗎？」 陸明修愣了一下，才點頭。「還可以……就是有點忙。」 陸明敘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那種眼神很平靜，不帶評價，也沒有比較，就像在看一個 新人，跟醫院的其他實習醫生沒有什麼不同。 「工作都是這樣的。」陸明敘停了一下，又問「選科了嗎？」 陸明修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握緊了手裡的資料夾，又慢慢鬆開。「……我……我也想選 一般外科……」 「外科很辛苦哦。」陸明敘點頭笑著，視線回到電腦螢幕上。「早點回去吧，有什麼問題 可以隨時來找我。」 談話結束得很自然，沒有討好或修復，也沒有刻意拉近彼此的距離。但陸明修離開時，腳 步比進來時輕了一些。 看著弟弟離開，陸明敘對著暗下去的電腦螢幕輕輕的勾起了唇角，心裡因為剛才和弟弟的 對話，似乎安定了一些，他扭了扭肩膀，準備下班。 「你要下班啦？」徐士峰從走廊上探進來一顆腦袋。 「你幹嘛？還不走？」陸明敘問。 「急診室又叫我又要去拔東西了。」徐士峰翻了個白眼，「這次好像是啤酒瓶，說什麼不 小心坐下去，鬼才相信呢。」 他失笑著看徐士峰前往刷手區換衣服，轉身離開了辦公室，電梯門關上的瞬間，醫院內吵 雜的聲音被瞬間隔絕在外，開車離開醫院時，夜色正好緩緩的壓了下來。 事情結束了之後，照理來說沒什麼理由見面了，但他反而經常去找許慕晴。 「又幹嘛？」許慕晴一臉不悅的打開門。 「妳吃晚餐了嗎？」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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