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男人離開之後，屋裡安靜了很久。 許慕晴蹲坐在沙發旁，眼淚一直掉，卻沒有發出聲音。她哭起來總是這樣，像是怕被人嫌 煩，也怕被人看見脆弱，所以連難過都小心翼翼的。 陸明敘坐在不遠處，看著她許久，忽然就笑了起來。 許慕晴抹抹眼淚，不能理解他為什麼笑，忍不住問：「你笑什麼？」 「我笑妳……明明膽子小，連和陌生人說話都害怕，卻敢把一個全國通緝的殺人犯藏在自 己家裡。明明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卻總關心他有沒有吃飯，有沒有按時吃藥，有沒有半夜 又做惡夢。」陸明敘說得許慕晴一陣臉紅。 她想要否認，卻只能啞口無言。 「妳總是把別人放在自己前面，彷彿只要能讓別人開心一點，自己就算受點委屈也沒有關 係，妳不累嗎？」陸明敘嘆了口氣，又問，「妳還喜歡他嗎？」 許慕晴輕輕搖頭。 陸明敘笑，「那妳哭什麼？」 她沒有回答。她只覺得陸明敘的表情似乎變了，他原本臉上的烏雲散去，眉宇間的憂鬱好 像淡去了不少，他看起來輕鬆愜意，這使得她也一時忘卻了自己的煩惱，她抹抹眼淚，「 我也不知道。」 「妳難受是因為那些話，總是能傷害到妳？」這雖然是問句，但許慕晴聽起來卻像是肯定 句。 那些被反覆說了很多年的話，那些從小到大一直跟著她的話，其實他也沒有說錯。她確實 沒出息，沒能力，長得不夠漂亮，也不聰明。 所以她總覺得自己面對自己的人生，除了忍耐好像沒有別的辦法。忍耐不是很好的工作， 忍耐著根本看不起自己的男人。 她從小就是這樣長大的。 「我想，如果我值錢的話，媽媽就不會那樣對我。如果值得被愛的話，爸爸就不會離開我 們。如果我真的是個很好的人，也不會只有像他那樣的人愛我。」 「妳為什麼要相信別人對妳的評論呢？妳為什麼一定要被愛，才是有價值的呢？」 難道不是嗎？ 「妳要讓自己成為有價值的人，妳要先愛自己，不要把自己的價值寄託在愛情上，在別人 對妳的評價上。」陸明敘嘆了口氣。 「可是我都已經三十幾歲了……我還要改變什麼？」許慕晴搖搖頭。 「改變什麼時候都不嫌晚的。」陸明敘搖搖頭，「妳很堅強，很溫柔，妳總是能注意到別 人的需要，妳很安靜，細膩，而且勇敢，這些都是許多人做不到的。但這次，妳該多愛自 己一點。別太早放棄自己。」 眼淚再次掉了下來，許慕晴從來不知道有人能夠這樣看到她的優點，她也從不知道，自己 還有改變自己人生的能力。即使是從這個殺人犯身上，她總是能感受到溫暖與鼓勵，就像 十幾年前的那瓶運動飲料，就像現在兩個人的緊緊相依。 即使她不相信這些他口中說的那些優點，她根本沒那麼好，但她還是簡單的被鼓舞了，好 像只是這幾句話，她就能再次站起來，再次滿懷希望繼續走下去。 他輕聲說：「收拾東西吧。我們離開這裡。」 「去哪裡？」許慕晴不解。 「去妳想去的地方。」陸明敘說，「妳想去哪裡？」 「我們……回嶼川吧？」 嶼川的山川環繞，嶼川的純樸，都和現在冰冷的濟安都市不同，她在那個地方也得到過些 許善意的，雖然她總是專注於自己的疼痛與不堪，但她能夠在海堤上大叫，能夠在小溪泡 腳，能夠在樹叢間奔跑，而不是困在這個小房間裡自怨自艾。 「好，我們回嶼川吧。」 而且只要有陸明敘陪在她身邊，一切好像都會好起來的。 許慕晴看著陸明敘的笑臉，這短短的兩週內，她從未見到他笑，這笑容好像過分開朗明亮 了，就像是眼底糾纏許久的陰霾突然散開了，可那並不像痊癒，更像是一個人在做出某個 決定之後，終於不再掙扎的模樣。 她不知道如何解釋其中的違和感，卻還是小心翼翼的問，「你還好嗎？」 陸明敘點點頭，「我沒事。」 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他看起來比剛才更安靜了一些，那種安靜不像疲憊，卻也不是全然 的平靜，更像是某種決定已經完成之後的空白。 許慕晴沒有再問，只是把話吞了回去。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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