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她還沒想好要用什麼表情面對陸明敘，警察找上門了。 門鈴忽然響了，急促而短暫。隔了幾秒，接著又響了一次。 許慕晴心頭一跳。她走出房間看向陸明敘，後者顯然也聽見了聲音，原本放鬆的神情微微 一凝。 門外隱約傳來男人說話的聲音。 她幾乎沒有思考，快步衝到沙發前，一把抓住陸明敘的手腕。「去浴室。」她壓低聲音， 「裡面有個儲藏空間，天花板上有檢修孔，你先躲上去。」 陸明敘沒有多問，只是看了她一眼，點頭起身。 浴室門關上的同時，門外傳來敲門聲。砰、砰、砰。「警察！有沒有人在？」 許慕晴深吸了一口氣，樓下本來有門鈴的，但這邊的住戶有時候不愛關門，她走到門邊， 將擋在前面的鞋櫃推開，吃力地拉開大門。一股悶熱的暑氣迎面撲來。六月的天氣又濕又 熱，樓梯間像個巨大的蒸籠，牆壁被太陽曬得發燙。 她赤著腳，睡褲皺巴巴的，頭髮也有些凌亂。 門外站著四名員警，深色制服、配槍、無線電。 幾個成年男人堵在狹窄的門口，讓她本能地有些不舒服。 「小姐，妳是這裡的住戶嗎？」領頭員警低頭看著她，許慕晴點點頭。 「證件麻煩出示一下。」 她愣了一下。證件？腦中瞬間空白。她記得前幾天拿給陸明敘過，可後來放到哪裡去了？ 「等我一下……」她轉身翻找。 茶几沒有。餐桌沒有。抽屜也沒有。她翻找自己下班時帶回來的皮包，將一堆東西灑落地 板，身後幾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讓她手心不自覺滲出冷汗。 「妳證件不知道放哪裡嗎？」員警的語氣帶著些許疑惑。 「嗯……」 「怎麼待在家裡？不用上班嗎？」 「我剛離職。」 「做什麼的？」 「便利商店。」她低著頭回答。 終於在鞋櫃旁的地板上看見自己的錢包，和散落的塑膠袋堆放在一起，她彎腰撿起來，遞 給對方。 員警翻開證件。「六月十二號早上，妳有上班嗎？」 許慕晴微微皺眉。六月十二號？那是在雨中見到陸明敘的日子，警察果然是來找他的。 「應該有……」 「什麼叫應該有？」員警皺起眉。「那天下大雨，妳下班的時候剛好是早上，有沒有在附 近看見過這個人？」 她咬了咬唇，看著警察手中的照片，那正是陸明敘的臉。「沒有……沒什麼印象。」 「小姐，請妳仔細想清楚再回答。」對方語氣雖然稱不上兇惡，但仍帶著公事公辦的壓迫 感。 這還是使許慕晴縮了縮肩膀。就在這時，旁邊另一名員警翻看著她的錢包時，動作忽然停 頓了下來。 他無意間翻看時，抽出裡面一張卡片，是她的重大傷病卡，因為母親過世前後重度憂鬱症 而申請的。 許慕晴看見後眼神馬上慌忙了起來，同時也發現那名員警神色微微一變，他沒有說話，只 是將卡片遞給同事看了一眼，又看見她一旁的月曆中，清楚的寫下了幾號幾號是身心科看 診日期，再看到地上散落著皮包內的物品，一堆印著某某身心科的藥包，幾人似乎了然於 心的交換了眼神。 短短幾秒鐘，但已經足夠了。 許慕晴太熟悉那種變化。從審視到同情，從警戒到體諒，許多人看見這些東西後都會如此 。 那麼她的驚慌失措和語焉不詳似乎也有了答案，她垂下眼簾，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隨後肩膀慢慢放鬆下來，許慕晴呼吸卻刻意變得有些凌亂，渾身緩緩地顫抖，她甚至不用 太費力，這些反應她早已熟悉得近乎本能。 「許小姐，妳別緊張。」剛才那名員警的語氣果然緩和許多，「我們只是例行做個詢問而 已。」 許慕晴低著頭，眼眶一點點泛紅。 雖然有一部分是真的，她確實緊張。害怕陸明敘被發現，害怕自己說錯話。但另一部分則 是刻意營造的，她知道此刻她的反應，更符合人們對於重度憂鬱症的看法，也就讓人放下 戒心。 「我那天真的沒看見什麼可疑的人……」她聲音發顫，眼中溢出恰到好處的淚水。「那陣 子我跟男朋友分手，所以心情不好，工作也辭掉了……每天都待在家裡……」 幾個員警似乎理解的點點頭，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順勢掉了下來。「我不習慣見到人……對不起……」 不多不少。 幾名員警面面相覷，最終也就沒有再繼續追問。「好吧，那妳自己注意安全。」 「最近附近有通緝犯在逃，如果有發現什麼異常狀況，記得報警。」剛剛還對他很兇的員 警軟下了聲音說，「有家人朋友照顧妳吧？」 「有的……」她連忙點頭。「謝謝你們……」 一直到幾人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在樓梯間，她才慢慢將門關上。 喀噠。 門鎖扣上的瞬間，屋內重新恢復安靜，許慕晴靠在門板上站了好一會兒，額角早已滲出薄 汗。 她抬手抹掉臉上的淚痕，剛才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像潮水般迅速退去。她望著緊閉的大門 ，輕輕吐出一口氣。 從小到大，她或許不擅長許多事情。 但察言觀色、看人臉色，以及在適當的時候露出別人想看見的模樣，早已成了她最熟悉的 生存本能。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1.248.235.169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story/M.1784773697.A.4EE.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