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他沒走。 傍晚時分，許慕晴醒來後走出房門，客廳裡亮著昏黃的燈。外頭還在下雨，窗戶蒙著一層 灰白水氣，整個租屋處安靜得只剩冰箱運轉的低鳴。 男人坐在沙發前。他已經洗過澡，換上了乾淨衣服，原本濕透的白襯衫和西裝褲被整齊摺 好，放在角落。手上的傷口重新包紮過，紗布繞得俐落乾淨，連手背殘留的血污都擦掉了 大半。 許慕晴站在原地看了兩秒。 昨晚那個渾身是血、縮在防火巷裡發抖的人，忽然變得有些陌生。 洗乾淨的他看起來清俊，他很瘦，肩膀窄削，男友的舊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空蕩，領口微 微下陷，露出蒼白深刻的鎖骨。即使只是低著頭坐在那裡，身上仍有種壓不住的銳利感， 像長時間繃緊的弦，稍微碰一下就會斷掉。 小套房的餐桌緊靠著沙發，許慕晴平時會留幾張紙放在桌上塗塗寫寫，打發時間，這時被 男人放在茶几上，上面有幾個字，可能是他寫上去的，但是距離太遠，許慕晴也不敢細看 。 「你醒了？」許慕晴有點訝異，揉了揉眼睛，想把眼前這個男人和昨天狼狽不堪的人作連 結，他手上和臉上的傷口都經過了清洗和包紮，看起來手法專業俐落。 男人沒有回話，只是沉默的縮在沙發上，蓋著薄毯子，眼神低垂，似乎還很睏倦的樣子， 於是許慕晴並沒有再繼續跟他說話，只是整理了茶几上散落的紙張，上面凌亂的佈滿了許 多外文，密密麻麻的像是蟲一樣，中間清晰的四個大字「我殺人了」映入眼簾。 感到毛骨悚然的瞬間，卻又被旁邊重覆的文字給掩蓋。 對不起。一遍又一遍。連迭的十幾行，這使得她又再次堅定的認為，他應該不是想像的那 種壞人，或許做錯了事，但他看起來脆弱茫然，或許真的很後悔吧。 但是許慕晴卻是咬了咬牙，從自己的房間內找了一本空白的筆記本和幾支筆，放在他的桌 前，讓他想寫什麼都可以寫上去，她看了他一眼，但男人低垂著眼睛，和她沒有任何交集 。 她起身去冰箱前，裡面還剩餘一點菜和豆腐，於是她煮了一鍋豆腐泡菜湯，思考片刻後， 丟了兩包泡麵進去。 瓦斯爐點火時發出喀啦一聲，藍色火焰竄起，狹小的空間很快暖了些。泡菜下鍋後冒出酸 辣香醇的味道，混著熱湯的白煙慢慢散開，她煮好後盛了兩碗，一碗推至他的桌前，一碗 她端著回到房間吃。 吃完東西後，許慕晴去廁所洗了把臉。再出來時，客廳安安靜靜的，碗已經洗好了，倒扣 在瀝水架上，連流理台邊緣的水漬都被擦乾淨。 桌面也收拾過了。 本來他似乎還打算掃地，但因為感覺到她從房間出來，於是又縮回了沙發上，就像是個做 錯事被發現的人。 她默默走向廚房的水槽，將自己吃飽的碗快洗乾淨，因為她的手機還在他那裡，鞋櫃還擋 在門前，他應該還不希望她出去。 反正她也不想去上班。 不想再看見店長那張臉，不想聽她一邊把兩個人的工作全丟給自己，一邊又紅著眼眶訴苦 ，說她有多辛苦。她已經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累，還是麻木。 每天被罵、被嫌、被挑剔，到最後連替自己辯解的力氣都沒有，她已經提離職三次了，卻 仍然被店長一再的裝可憐而被挽留下來。 她也不想再去想那段感情。 兩年了，她像見不得光一樣躲著活，永遠等不到一句真正的承諾。他總說自己和妻子快要 離婚，快結束了，很快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可她每次打開社群，看到的還是他曬妻子 、曬孩子、曬那個幸福得令人作嘔的家庭。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麼，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明明所有人都在騙她，明明她 過得不開心，可她連離開都做不到，還要利用一個殺人犯把自己困在家中而暗自竊喜。 這就是為什麼早上她即便是嚇得手指冰冷，顫抖不已，卻還是異常平靜。 男人明明看起來張牙舞爪，身上還帶著血味，像隨時都可能撲上來掐死她，換作平常人早 該崩潰尖叫，她卻想幫助他。 她甚至有點慶幸。 甚至覺得就算被殺死在這裡好像也沒什麼，或許來個一刀兩斷，他拿起刀砍她，來個鮮血 淋漓的一了百了，就不用去面對那麼多痛苦了。 「我可以不去上班……也可以不出去……」她小心翼翼地開口，「但是我手機如果都不開 機的話，店長很有可能會找到家裡來。」 在沙發上的男人微微動了一下，應該是聽見了她說的話。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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