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 板


LINE

二、血脈 嵐砦城,是一座位於長典北邊的一座山城,現任的城主為第九代安滿家的繼承人,照崎, 今年五十五歲,微禿的頭頂以及,那白色卻又帶點灰的烙腮鬍,彷彿他所有的頭髮都長在 了臉上,當他坐著時,底下的鬍鬚放在他臃腫的肚子上,猶如沒有修剪的雜草。 城主的座椅是用全大理石打造,椅子上方的黑曜石被雕刻成山嶽的造型,和站立在上面的 灰狼完美的貼合,看起來像是一體的,灰狼銳利的牙齒和裂開的大嘴,讓它看上去彷彿虎 視眈眈,盯著底下的獵物,隨時都會咬斷某些人的脖子。 安滿家的遺傳因子,他們非常的會打仗,加上嵐砦城的地理位置,在紀錄上,他們甚至沒 有打過任何一場敗仗,也是因為如此,安滿家常常把「灰狼只打必勝的仗」掛在嘴邊,在 慘血戰爭以前,嵐砦城在往北兩百多里外的狼山城中,佈置有數量兩萬多的軍隊,其中包 含騎兵、步兵以及弓兵。 這些軍隊原本的主要目標,是在中州最北邊的丹御城,然而,在那一場慘血戰爭之後,嵐 砦城脫離了長典的統治,而當時的安滿城主則讓這支大軍往南移動,駐紮在了往長典的主 要道路上,並且還在這邊新建了一個城,狼牙城。 在原本的狼山城中只留下了少量的兵力,過了數十年後,這裡慢慢發展成工業城區,主要 的產物為各種金屬製品。因為在當時有大量的鐵匠和皮革匠留在了那兒。 然而,狼牙城的軍隊一待就是數十個寒暑,其中的士兵和將領已經換了好幾輪,最為重要 的是維持這個軍隊的糧食,是一筆非常大的開銷,每過幾個月,他們就會因為狼牙城的軍 隊,吵的不可開交。 今日,從狼牙城又來了一封書信,照崎不用看就已經猜到,裡面寫的一定是軍餉和糧草的 問題,他看也沒看拿在手裡把玩,早朝結束後,他直接把他扔給一旁略顯高挑、膚色白皙 的年輕男侍從,台階下,只留下了他最信任的兩人。 「大人,我們應該減少狼牙城的軍隊數量。」 一個留著大光頭的男子,在台階下的大廳中央左側拱手發言,他的紅色大衣上面有著金色 緞面滾邊,裡面穿的黃色絲絨衫,則有著淺淺的海浪花紋。 脖子上戴著一串銀色項鍊,上面穿著三個銀幣圖樣的裝飾,沒有任何鬍鬚,遠遠看著,就 像一顆鴕鳥蛋被放在了一個紅色軟墊上面,說話時臉上充滿脂肪的肥肉抖了幾下。 錢原,繼任了父親的位置,現在是嵐砦城的財務大臣,而他的父親則是由他的舅父手上接 過這個職位,他們家族的特點就是幾乎每一位成員,對於數字都非常的敏感,因此專門負 責安滿家的財務,已經有好幾個代都是如此。 「大人,減少軍隊的話,可能不妥。」 說話的是嵐砦城的總兵長兼御前將軍,玉城,他留著大鬍子,顏色並不是黑色,而是有點 偏向暗紅色,他臉上的濃眉以及頭上略顯雜亂的捲髮也是如此。 身上穿著銀灰色盔甲,胸前有一個浮雕的狼同樣也是灰色,綠色的披風上面縫著滾金邊, 看上去十分威武。 「繼續說。」照崎坐在石椅上問,他挪了挪身子,讓自己那肥厚的臀部可以坐在軟墊子上 。 「長典這幾年的徵兵速度太驚人了,而且…。」 「根據探子的回報,他們的軍隊裡看到了莽龍僱傭兵的那些瘋子。」玉城嚴肅的說,因為 莽龍僱傭兵,是那些山賊以及各種亡命之徒的集合體,只要有錢什麼都敢做,並且手段極 其兇殘,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少人,因為不管哪個時代,都不缺那些不要命的罪犯。 「怎麼可能,帝悟家的人根本付不起那些錢!」錢原反駁的說。 「他們從前年開始,甚至要賣掉以前王室留下來的珠寶,才可以讓他們過上奢侈的生活。 」他在說話的時候,臉上的橫肉不斷的變化,彷彿是液體般。 「你難道沒想過,他們賣珠寶是為了拿來付給那些僱傭兵?」玉城語氣冰冷,但言語當中 帶了些許威嚴,如同戰場的老兵,雖然歷史的戰役發生在他出生之前,但即使沒有戰爭, 卻不代表不會有山賊流寇,尤其是現在中州並沒有真正的王,他的刀上,也有這那些罪犯 的血。 「金庫裡,還有多少錢?」照崎招了招手,不需要什麼多餘的言語。一旁的侍從立刻在金 色的杯子裡倒滿紅酒,小心翼翼的放在他的手上。 照崎一口將紅酒喝光,鬍子旁邊有一圈紅色,他手指比了比自己的嘴巴,侍從立刻接過杯 子,並用一塊乾淨的濕毛巾替他把鬍子擦乾淨。 「如果解散一萬士兵,但是給他們一萬五的軍餉呢?」照崎問,他雖然體型肥胖,但腦袋 卻非常清楚,在血液與骨髓當中,仍舊是軍事天才的後代。 「大人,得縮減到五千才行。」錢原搶先發言,似乎不給玉城任何機會。 「不可,一萬已經很危險了!」玉城語氣略為提高的說。 「那就縮減到剩下八千。」錢原哼了一聲。 「金庫內的金子,只夠這麼多了。」他的聲音有些尖銳。 「你…。」玉城吹鬍子瞪眼,對眼前這坨肉感到生氣。 「夠了!你們以為這是賣菜嗎?」照崎拍了拍椅子的扶手,在石製的扶手上,包裹著絲棉 絨的布套。 「一萬,不可更少。」他說。 「大人…。」一左一右同時出聲。 「你們沒聽到我說的話嗎?!」照崎略顯不滿的說,二人急忙拱手閉上嘴巴,錢原忍不住 用眼角瞪了玉城一眼。 「那…一萬被解散的兵…。」玉城試探性的問。 「嗯…。」照崎陷入沈思,他又招了招手,侍從立刻遞上倒滿葡萄酒的金色杯子,似乎只 要他在思考時,就得喝上一杯。 「我想…是否可以讓他們在狼牙城打鐵,或是…製造一些金屬製品?」玉城接著說,他的 腦海轉的飛快,各種可能行的通的想法不斷浮現,士兵們的歸宿,不是戰死就是退役,他 不希望這些士兵竟然是因為軍餉不足而被解散,對他們來說那是一種侮辱。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繼續說。」照崎抹了抹剛剛被擦過而有些濕潤的鬍子。 「然後把那些金屬製品,用較低的價格賣掉。」 「比如,賣給隆駈、丹御,甚至是長典。」 「等一下,玉城大人,您所說的有很大的問題。」錢原用略顯狡詐的眼光盯著玉城。 「首先,那些原料怎麼來?」 「其次,長典怎麼可能和我們交易?」他的語氣當中,有些剁剁逼人,作為商人和對金錢 非常敏感的錢原,他認為眼前這個只會打仗的將軍,根本是不會做生意的榆木腦袋。 「我們可以把那些不良的盔甲或是武器重新打造。」 「加工或做成鐵器,又或是較粗劣的護甲也沒問題。」 「狼山城的金屬用具一直賣得很好,因為丹御根本不會造金屬製品。」 「即使品質普通他們也會買。」 「另外,長典不跟我們買,也沒關係。」 「我們低價賣給隆駈,讓他們加價賣給長典就可以。」 「畢竟隆駈和每個城都有不少的交易。」 玉城一口氣將自己剛剛在腦海中的想法說了一遍,他不知道這樣可不可行,或許那些即將 被除役的士兵會有不滿,但他已經沒有任何其他辦法,只能想到哪就說到哪,他自己都覺 得這是一種掙扎。 然而,錢原聽他這麼說,不由得冷靜下來思考,雖然他並不喜歡這個將軍,但不得不說, 這可能是一個賺錢的好辦法,實際的運作方式,在他肥碩的腦袋中飛快思考了一遍,每個 階段的利潤也做概略的推算,或許計劃中還有不少細節需要調整,但以結果來說是有可能 辦的到。 「嗯…這個方法似乎不錯,錢原你覺得呢?」照崎問,他很需要這個替他賺錢的財務大臣 ,來專業評估各種增加金庫的計劃。 錢原咬咬牙說,「我覺得…可以…。」 畢竟作為一個精明計算的人,在商業計劃上竟然不如一個戰鬥肌肉腦袋,這讓他多少有點 不甘心,但是,那只是因為他不知道前線的士兵以及郎牙城的實際狀況,因此無法做更多 周密的計劃而已。 「我只是作為將軍,比較了解那些軍備品的數量,將那些金屬廢物利用,才想到這個方案 。」 「具體的運作細節,還是需要錢原大人安排。」玉城知道後續的各項商業佈局,仍然需要 眼前這個看似肥胖,但精明如鼠的男人,因為他聞到的不是食物,而是亮晶晶的銅板。 「嗯…那是當然,只要有機會,我就能賺錢。」錢原聽他這麼說,心中不由得有些得意, 怒意也消了很多。 「不過,他們不會不滿嗎?畢竟他們本來可是士兵。」照崎問。 「大人,您可以讓軍階照舊、軍餉略減,然後呢。」 「賣出去的金屬品,可以讓他們額外分成,製作、運送等都可以分到一些利潤。」錢原的 眼睛彎成了兩個弧形,看起來眼中閃著銅錢的光芒。 「這樣的話,雖然軍餉減少了,但分成增加,可能會領到比軍餉更多的錢。」 「這樣嗎…。」照崎思考著,他招了招手,又拿了一杯紅酒,一邊思考一邊喝了半杯。 「你覺得呢?」他問向玉城。 「嗯…應該可以,畢竟…這比除役要好的多。」 「如果他們想回嵐砦也可以,但我會讓他們盡量留在狼牙城。」 「畢竟,他們還是軍人,可以當作備用軍隊。」 「如果…,這個…,回嵐砦的話,軍餉會減少。」錢原聽見玉城如此安排,立刻在一旁插 嘴說著,因為這樣才能將這批人的效益最大化,只要跟錢有關的數字,他都非常敏銳。 玉城皺著眉頭沒有說話,他在思考著怎麼反駁,但是,沒辦法反駁,非常有道理,不得不 說,他的這個政策,才能將較多的兵力留在狼牙城,雖然不想同意,但為了嵐砦城,這的 確是最好的計畫,因此,他還是艱難的點了點頭。 「好、好、好,那就這麼辦。」照崎興奮的連續拍打著座椅扶手,發出碰碰碰的聲響,二 人見到城主的態度,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不過,隆駈那邊,需要前去交涉一下。」他思考著,看了錢原一眼。 「大人,我的姪子可以前往,他跟我們家族裡的商人一樣,有著精明的腦袋,並且,他的 談價技巧也非常的高端。」錢原趕忙拱手說,但他的內心,實在是不想要離開他那溫暖的 酒肉和侍女的服侍。 「這樣…。」 「有把握嗎?」照崎縷了縷自己的鬍子,但肥膩的手指頭,卡在了打結的鬍鬚裡。 「該死,叫那些侍女準備想想辦法。」他艱難的抽出手指,一旁的侍從急忙點頭。 「有把握。」錢原回答,「而且我的姪子以後,我也打算將位置交給他。」 「讓他多累積一點經驗,以後才可以繼續替城主大人管錢。」他笑了笑,臉上的肥肉擠成 一團,每次看到他這種表情,玉城就會忍不住厭惡,但是,他也很清楚,想要維持一個軍 隊需要非常多的軍餉。 「好,那就這麼決定,讓你的姪子前去和他們協商。」 「那麼,我去狼牙城宣布大人您的決策。」玉城拱手說著。 「盡量讓他們少說話。」 「畢竟,他們可是在前線的兵。」他將酒杯內剩下的酒一飲而盡,並且打了一個響亮的嗝 。 「我會的,大人。」玉城在心中嘆了口氣,要讓一萬多的士兵,從原本的士兵,變成鐵匠 或工匠,其實是降低了身份,然而,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 嵐砦城的地形,正後方山脈的懸崖峭壁,主城位於最高的位置,倚靠著山壁,面朝北邊, 主城外的第一層,是御前將軍和安滿家的直系親屬,第二層是嫡系或者分支,第三層是旁 系以及貴族,第四層則是鐵匠、工匠等匠人職業,第五層為一般一般的農夫和最低階老百 姓。 每一層的建築都按照山脈的走向建造,而層和層之間也無法直接通行,必須要沿著街道走 向另一側的路口,才可以往下一層或上一層移動,這樣的用意是為了避免,如果嵐砦城不 幸被攻破的話,敵方的部隊也無法一次衝進城內,若是騎兵,幾乎無法在第三層以上通行 ,也許是因為這樣子的設計,照岐城主已經有數年沒有出過自己的主城。 玉城將軍的住所,位於第一層,在主城以及下一層出入口的正中央,能第一時間抵達主城 或是下一層出入口,一直以來,歷任的將軍都是如此,他離開主城,走下寬敞的階梯,盔 甲護腿在階梯上發出吭吭的聲響,不遠處是傾斜的下坡路。 「大人,大人。」在後方,滿臉橫肉的錢原,提著自己略長的衣服,氣喘吁吁的追上他。 「錢原大人,有事?」玉城停下腳步,轉過身去,看著他穿著一般人買不起的絲絨服,心 裡就忍不住反感,做為管理城主的金庫,那些不該拿的油水,他肯定經手了不少,但是, 他們家族精於計算,除了在各種流程當中抽取油水之外,也特別的會賺錢,玉城相信歷代 城主都非常清楚,卻依舊由他的家族來管理,那就表示錢原能夠替城主賺的錢超乎想像。 玉城對於經商和金錢沒有太多的概念,但從嵐砦能夠數年都還不會赤字,就知道錢原家的 經商頭腦有多麼恐怖,或許,在全中州的商人當中,他們甚至可以排的上前幾名,然而, 他在心中就是對於他這樣的富人感到異常的不滿。 錢原喘著粗氣,半句話說不出來,他用著一條絲絨巾擦著自己光頭上的汗水,玉城就這樣 看著他。 「大、大人…。」 「等您到了狼牙城後…,是否…。」 「是否可以請您和我的姪子,一同前往隆駈?」錢原喘了一口大氣,好像瞬間舒暢了許多 。 「隆駈?」玉城皺著眉頭,不明白什麼意思。 「是的。」 「為什麼?我不清楚也不擅長協商。」玉城說。 「不、不是的。」錢原又吐了一口大氣。 「你也知道,我們家族就是特別的,會...這個…。」他比了一個金錢的手勢,臉上露出 商人市儈的笑容。 「所以?」玉城皺著眉頭,完全不明白他到底要說些什麼。 「所以替城主管裡小金庫的工作,有很多人想要。」 「那可不是小金庫。」玉城糾正著說。 錢原沒有理會他的更正,繼續說,「總之,我、認為我的小姪子可以繼任我的位置。」 「你也知道,我沒有孩子。」 玉城點了點頭,不知道什麼原因,錢原的確是沒有孩子,有傳聞說,他有龍陽之好,雖然 他也有所懷疑,但這是個人的私事,玉城並不會去聽信那些流言,也不會多問。 「我的小姪子,可以說是完美的遺傳了我們家族的血統。」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炫耀你的姪子嗎?」玉城有些不耐煩,天色漸漸晚了。 「不是這樣的,是…。」 「有人想要殺我的小姪子。」他壓低聲音的說。 「殺他?」 錢原點了點頭繼續說,「畢竟,這個位置,家族裡很多人眼紅的很。」 「但是能替城主大人賺錢,可不是那麼簡單。」 玉城不由得鄙視了他一眼,他始終覺得,如果你們家族能少拿一些,那不是會更好?但他 沒有說出口。 「是誰?你有證據?」他說。 「沒有。」錢原肯定的回答。 「那…。」 「但是!我知道,一定有人想殺他!」他的語氣當中依舊肯定。 看著他的眼神,玉城有一種恐怖的猜測,無法克制的在心中出現,沒有任何證據,但心裡 卻能夠如此肯定,除非是有聽到什麼流言,或者...,眼前的這個人,他做過同樣的事。 「你…。」玉城越想越有可能,但他還是忍住沒有說出口。 「你知道就好,這個職位可不是那麼好當的。」錢原一句話,將玉城的嘴巴堵住,他在剛 剛的說話當中,似乎代表著間接承認,但又沒有把話說明白,只是此刻,玉城非常確定, 眼前這個貪得無厭的人,肯定是謀害了某個在家族內的威脅。 「我不想陷入你們家族的內鬥當中。」玉城冷冷的回答。 「大人您這樣說就不對了,如果我的小姪子有前途,他能替城主賺更多的錢。」 「嵐砦的未來也能更好不是?」 「你希望我跟著他,只是想讓我站在他那邊,避免更多人對他出手,不是嗎?」玉城冷哼 一聲,錢原的作法,就是變相的讓自己站在他的姪子那邊,讓家族的其他成員可以認清現 實,一個護國御前大將軍,公開支持自己的侄子,不要再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想法。 「大人您真聰明。」錢原笑了笑。 「那你還…。」 「我認為你不會拒絕。」他說。 「憑什麼?」玉城問。 「您的女兒,今年九歲了吧?」錢原問,臉上露出一種另人討厭的笑容。 「你想做什麼?」玉城聽到他提起女兒,不由得將手移到配刀上面,這是把隨身的短刀, 在刀柄的末端,灰狼的徽章在黃昏時刻,散發出金黃色的反光,比起長刀,它能更快的抽 出並刺向對方。 「不、不、不,您別誤會。」 「您不想讓您的女兒,進入大學士的學院嗎?」 「大學士?你是說…?」玉城聽到他這麼說,右眼皮跳了幾下,心跳也跟著快了幾拍。 「當然是相良大學士。」錢原說出這個名字時,仔細的觀察著玉城臉上的表情,不出所料 ,他的五官頓時僵硬,雖然只有幾秒鐘,但他知道,對方肯定相當震驚。 「我記得,您的女兒叫作尚月吧?」 「她...有陰陽師的能力吧?」 「您的直系當中,沒有陰陽師的血脈。」 「也就是說,您的女兒,遺傳的是您的夫人。」 「不過,陰陽師的血脈應該已經...。」 「閉嘴...。」 「她不是…。」玉城的聲音如同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連著他胸腔的怒火,他手上緊握著 刀柄,想把眼前這個肥豬給千刀萬剮。 「放心、放心,只有我知道而已。」錢原一點也不在乎的笑著說,似乎在為他的計謀得逞 而感到高興。 陰陽師,在慘血之戰前兩百年,非常稀有的一種遺傳血脈,根據那些留下來的書冊所記載 ,陰陽師可以和天地溝通、以妖為僕從、以氣為武器。 長典能夠在中州毅力好幾個世紀,就是因為他們掌握了大量的陰陽師,雖然說是大量,但 實際上就是五位而已,然而,其他的城卻是一位也沒有,據說西城有一位,不過那也只是 傳聞,現在,誰也不知道當初是否西城真的擁有過一位陰陽師。 他們並沒有制止陰陽師的血脈和外人聯姻,那是因為陰陽師們認為,所有的一切都和天地 有關,只要順其自然的演化就好,或許有一天陰陽師會消失,那也是命運的使然,以至於 後來,陰陽師的血脈越來越稀薄,在慘血之戰前十年,世界上只剩下陰陽師的旁系,並且 也不敢以陰陽師自稱,而是以除妖師之名在各地獵殺惡妖。 後來在慘血之戰時,因為出現了妖,剩餘的除妖師也參與了戰爭,在那之後,世間再無除 妖師的傳聞,和陰陽師一同變成了歷史。 玉城的女兒,尚月,她在陽日出生,母親卻在陰時才將她生下,那天,夜空中掛著接近血 色的黯淡月亮,所有地方的人民都跪著祈禱,希望上天不要降下大禍,人們把心中所有聽 過的神都默念了一遍。 尚月的母親,痛苦了幾乎一整天,在門口焦急等待的玉城,只能來回踱步,握拳的手上已 經滲出鮮血,但他仍舊沒有離開,直到陰時到來,月亮漸漸變成了紅色,整個嵐砦城陷入 了黑暗,玉城看著天上的變化,心中驚駭萬分。 風似乎也停止了,他只覺得格外的安靜,整個世界的光亮似乎被什麼東西給吞沒,火光的 光線也微弱了許多,它並沒有熄滅,但卻只能照亮約一步距離的範圍,庭院中的竹子、石 頭各種影子微弱的倒映在牆上,這本來是稀鬆平常的,然而,玉城發現,它們似乎漸漸拉 長,並且有一種詭異的聲響,猶如拿著利刃刮在牛皮革上,接著,似乎有人在細語。 那不是錯覺,因為,影子已經長過了中庭的石廊、又跨過了僕人們種的花圃,玉城緩緩退 後,靠在妻子房門邊,手中抽出長刀,一陣刀鳴在空氣中嗡嗡作響,那是把城主賜給他的 刀,名為龍首切,刀長近三尺,刀身約三指寬,和一般的刀不同,並沒有金屬的顏色,而 是接近一種白色透著銀色,據說是用古代某個妖的牙所打造的,並且曾經斬過龍。 伸長的影子越來越靠近房屋,即使是他歷經大大小小的生死搏殺,現在卻也是滿手汗水, 然而,他雙手緊握著龍首切,那些影子已經爬上了木製地板,詭異的是,影子似乎也有重 量,地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玉城的雙手第一次覺得手上的龍首切,有一種想像不到的重量,他已經用這把刀砍了多少 個敵人,即使筋疲力盡,也沒有現在這種感覺,他確確實實的感受到了,刀身的長度前傾 所造成的重量,從小時候握住木刀開始,他覺得揮刀就像呼吸一樣簡單,但此刻,就像呼 吸凝滯,如同窒息。 就在影子們延伸即將碰到走廊另一端的木門時,從裡面傳來一陣細小嬰兒的哭啼聲,如同 在遙遠處的流水般微弱,但就是這極小的聲音,讓那些影子瞬間退後,一直退後,直到陷 入牆壁恢復成了原本的影子,天上的月亮,原本的鮮紅色也已經退去,白的宛如在黑夜中 挖了一個洞,火光搖曳,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 玉城的背後和臉上已經被汗水打濕,雙手握著的刀差點就手汗而滑落,他趕忙將刀收回刀 鞘,接著,微弱的哭聲才讓他回過神。 這時,一個婦人的驚呼聲從裡面傳來,他臉上肌肉不安地抽搐幾下,急忙的推開房門,產 婆正抱著一個哭泣的嬰兒,而一旁的盆水看似普通,但裡面的水卻如同漩渦般的旋轉,角 落的火光似乎被人捏起,原本約一個大拇指高的燭火,現在大約有巴掌高度,玉城呆立當 場,因為他的眼神,全部集中在躺著的妻子身上,她的眼睛閉著,臉上露出微笑,像是睡 著一樣,但是,火光照耀的臉上,有著豆大的汗水,以及略為枯瘦蒼白的臉宛如失去所有 活力,穿著白色素衣的胸口,也沒有任何起伏。 他茫然的站在房門口,火光照著他的身影拉長至門廊上,外面的月光也將他的身影倒映在 房內,猶如有三個悲傷的男人無法接受自己妻子的死亡,他蹣跚的走近已經沒了呼吸的妻 子身邊,臉上的笑容是那樣的滿足。 產婆這時已經從驚嚇中回過神,看見站在房門口的玉城,這才稍微回神,房內的一切也已 經恢復正常。 「大…大人…。」 「夫人…她最後說了什麼嗎?」玉城從齒縫間擠出這幾個字,心臟如同被人給扼住,呼吸 似乎變的困難,他深深的吐了口氣。 似乎是這個問題,讓產婆的大腦恢復運轉,她已經忘了剛剛所看到的一切,開始回想夫人 去世前的那一幕。 「夫人…夫人她…。」 「她摸了小姐的臉頰後…,就…就斷氣了…。」產婆懷中的嬰兒這時已經睡著,偶爾輕輕 揮舞著小手。 「尚月、尚風。」玉城的夫人輕聲說著。 「什麼?」正讀著兵書的玉城在書桌前狐疑的問。 「我們孩子的名字,如果是女的,就叫尚月,男的就叫尚風。」她說。 「喔?嗯…,是好名字。」玉城闔上了手中的兵書,那是被稱作軍神的「神眼」所寫的兵 書,由於可以在戰場上一眼就看出,地勢、兵力、天氣等走向,並且從來沒有打過敗仗, 因此被稱作「神眼」,也是帝悟家好幾個世代前的一個老祖先。 「有什麼涵義嗎?風璃。」他坐在妻子身邊,輕輕撫著她隆起的肚子。 風璃沒有說話,她輕輕摸著玉城粗糙又健壯的手背,心中有些不安。 「怎麼了?」玉城問。 「我…。」 「我可能,是…。」 玉城停下動作仔細的聽她說話。 「你知道陰陽師嗎?」 「嗯?有聽說過,據說,是好幾個世紀以前消失的術士還是法師?」 風璃接著說,「我…很有可能,是某個旁支的子嗣。」 「不過…。」 「我也不是很確定。」 「也有可能不是。」 「但我的母親,甚至母親的母親,告訴過我。」 「孩子的名字當中,一定要有自然的印。」 「自然的印?什麼意思?」玉城思考著她話裡的意思,卻完全聽不太明白。 「文字,是有力量的,據說,陰陽師能和天地溝通,藉由名字,能夠讓自己與天地更近。 」 「不過這是我後來自己查到的,母親並沒有跟我說。」 「因此,我才會懷疑,我很有可能是陰陽師的某個血脈。」 「但是…那應該也是非常稀薄了,然而,那依舊是血脈。」 「如果是這樣,雖然我沒有陰陽師的能力,但孩子可能會有。」 「喔?那這樣代表,我們的孩子可能不是一般人。」玉城撫著下巴略顯得意,每位父母都 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成為龍鳳,他也不例外,因為那至少不會是普通人,他並沒有意識到 陰陽師代表什麼,而風璃的臉上卻寫滿擔憂。 「如果…。」 「我只是說如果,孩子真的有…陰陽師的血統。」 「絕對、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為什麼?」玉城見風璃相當慎重的說,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不安。 「他會被利用、被壓榨、被當作戰爭的工具。」 玉城倒抽了一口冷氣,他並不知道陰陽師的意義,也不清楚為什麼只是這幾個字,就會有 這麼嚴重的後果,在妻子告知自己這件事情之後,他花了很多的時間去查閱各種紀錄,以 及詢問城裡的大學士,越是查詢他越是心驚,擁有陰陽師,這代表非常有可能,甚至有機 會可以統一整個中州。 等他回過神時,手中的錢原已經臉色慘白,玉城的四指掐進他頸部的肥肉裡,大拇指壓在 他的氣管上,他的臉和額頭甚至頭頂,已經沒什麼血色,看上去就像一顆白透了的雞蛋。 「大…大…。」錢原的喉嚨發出氣音,心中充滿了死亡的恐懼,他沒想到只是幾個字,卻 會帶來差點喪命的後果。 玉城趕緊鬆開他因為用力而顯得僵硬的手指,後退了幾步,錢原大喘一口氣,差點從階梯 上滾了下去,若是他從這邊失足,按照體型,肯定會層階梯滾到街道口並且掉到下一層, 玉城急忙伸手拉他,但錢原站穩身子,緊張的擺了擺手,就怕對方在這兒就地把他掐死。 「我答應你…。」玉城雙拳握緊的說。 「但是…,你最好,管緊你的嘴!」 「我不需要大學士那個騙人的傢伙。」 說完,他轉身朝階梯走下,還在喘氣的前原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的驚恐還未消散,但是, 另外一種情緒在這個時候悄悄的在他心裡蔓延。 「該死的武夫。」他咒罵著。 「如果不是我,你們有得吃有得住嗎?」 「所有的東西,都有價碼,命也是。」他自言自語,但腳下並不敢走下階梯,他打算等玉 城走遠後,自己再慢慢回家,在階梯底端,有一座四人的小轎子在等著他。 後方城門口的四名侍衛其實將一切看在眼裡,但一位是御前大將軍,另一位是財務大臣, 他們也不方便插手兩人的事,直到玉城掐住錢原的脖子,侍衛們互看了一眼,用眼神溝通 ,猶豫後仍然決定不要有任何動作,還好,過了片刻玉城便放開了手,這讓他們送了一口 氣,若是二人在城門口出事,作為侍衛,他們四人可能也需要為沒有即時通報而受到處罰 。 玉城心情沉重的回到將軍府,門口的侍衛都佩戴著刀,身上的灰色盔甲在夕陽中反射著橘 色光芒,他們四個站在大門的四角,每一位身上都帶著威嚴又肅殺的氣息,見到玉城走進 ,立刻雙腳併攏發出「碰」的巨大聲響,與其同時,門也緩緩的自動打開,侍衛的腳步就 是大將軍回府的通知。 「將軍,您回來了。」一個年紀約六十多歲的男人在門後迎接,他穿著黑色棉製外套,裡 面穿著紅色襯衣,身高約一米八,臉上的皺紋頗多,看的出經歷過相當多的風霜,他溫順 的臉上帶著略顯殺意的眼神,手上恭敬的橫在胸前,但握拳的手略微突起的指骨,可以看 出他的手勁不容小看。 玉城停下腳步,他心裡猶豫不決,身為管家的男人知道主人的心思,因此沒有立刻離去, 只是默默的站在旁邊。 「尚月呢?」玉城問。 「小姐,在後院畫畫。」管家說。 玉城點了點頭,穿過內院的門廊,他走在寬闊的木製地板,沿路上的僕人紛紛低頭和他行 禮,自從妻子死後,一直都是這些僕人在伺候他的女兒,因此他也沒有虧待他們,但現在 ,看著他們的眼神,玉城心中充滿了警惕。 「應該…不是…。」他一個一個看著每位經過的僕從,不斷在心中嘀咕著,尚月在嬰兒階 段的照顧,只有產婆和乳母,離乳後則是有保姆來照顧,而中間出現異常的時候只有三次 。 第一次是池子的水,在沒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直接成片成片的潑上岸邊,那一次讓整個 後院都濕成一片,而池子的水剩下僅有三公分左右,鯉魚在池子底部躺著並不斷掙扎,艱 難的呼吸。 第二次是一陣風在乳母身邊旋轉吹著,似乎在安撫哭泣中的尚月,風很溫柔,輕輕吹拂著 她稀疏的頭髮,猶如被母親抱著,後來才緩緩睡去。 第三次則是房間內的火光,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同時熄滅,昏暗的房間內,照在屋 內的月光格外清晰,屋子裡安靜的可以將大門口的行人說話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三次的詭異事件,都是在嬰兒時期,離乳後的尚月,情緒反而比一般的孩子還穩定,奇 怪的是,再也沒出現過任何異常的事情。 玉城回到房裡,僕人們先替他把沉重的盔甲脫下,他的盔甲需要兩個沒訓練過的男子,才 可以勉強放在甲冑架上,接著是護手以及護腿,僕人們將盔甲的配件小心翼翼地在甲冑架 上拼成一個人型,彷彿還有一個人穿著他,盔甲脫下後,僕人才替他換上黑色以及藍色, 兩種顏色相間的便衣,他將配刀取下,放在刀架上,後方掛著一幅畫,上面是一個士兵, 揮刀正要迎向一隻龍的圖卷。 走出房門,他邊思考著邊慢步到後院,那裡,在翠綠的草皮上,放著一個矮凳子,小女孩 正坐在上面,拿著紙筆畫畫,他盡量放慢腳步降低聲音,緩緩走近這個妻子留下的最後的 愛。 走過石子路時,鞋子和碎石的摩擦聲,讓尚月轉過頭,看著父親,她露出了天真又單純的 笑容。 「父親大人。」 「噢,吵到你了,小尚月。」玉城原本擔心的臉,立刻露出笑容,嚴肅的眉心和嘴角,變 成了只有尚月專屬的和藹。 「沒有,等了好久,父親大人今天很忙嗎?」她問。 「嗯…,有一點,不過已經沒事了。」 「餓了吧?去吃晚餐吧?」玉城摸了摸她的頭,尚月留著中長髮,並且直的讓人以為是紡 織品,純黑至極的顏色,猶如夜空中沒有任何一顆星辰和月亮,她的膚色白皙,瞳孔當中 似乎有著星空,亮黑中帶著閃爍。 她牽著父親的手,往門廊走去,握著她又小又纖細的手掌,玉城原本猶豫不決的心裡,堅 定了自己的決定,他親暱從後方抱起尚月,讓她可以輕鬆的站上門廊的地板。 「你先去,爸爸交代灰藏伯伯去買一些東西。」玉城說。 尚月略歪著頭思考後笑著說,「好的,那父親大人要快喔,我要等你才一起吃。」 「好,很快的。」 尚月轉過身,開心的往飯廳走去,玉城的臉上,剛剛女兒專屬的和藹面容已經消失,現在 的臉上充滿殺氣以及冷意。 「大人。」一直跟著的管家灰藏,適時的上前詢問。 「乳母和產婆,還住在城裡嗎?」玉城問。 「是的。」 玉城點了點頭,他抬頭看著月亮,似乎和尚月出生那天一樣圓,他不知道這樣做對或不對 ,但是,自己的女兒不可以出任何意外,尤其是錢原那個傢伙,或許他並不是完全確定, 然而,透過他可能聽到的訊息,以及他那精明的腦袋,加上不久前自己的失態,他肯定認 為尚月的身分。 「你…在我們家多久了?」 「大人,三十二年。」灰藏回答。 他和玉城,算是老師也是半個兄長,那年,玉城才十二歲,父親在剿滅一個山賊據點時, 救了一個青年,他跟其他人一樣坐在山賊的木牢內,那時,父親帶軍殺了所有山賊,打開 牢籠時,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這個青年。 雖然他被餓到體態瘦弱,但他的眼神死死的盯著玉城以及其他士兵,即使離死亡那麼近, 但他的眼中充滿著對生的渴望,沒有放棄、沒有無神,他想活著,即使要殺人,他也必須 要活下去。 玉城的父親將他帶回家,並請人好好照顧他,而他就是年輕的灰藏,那時候,他才二十多 歲,後來,他就待在了將軍府整整三十年。 「嗯,我還記得你來我們家的那一天。」玉城露出淺淺的微笑說。 「是,屬下也記得。」灰藏說。 「我想我父親了。」 灰藏沒有回答,但也點了點頭,對於他來說,玉城的父親也像自己的父親一樣,供他吃住 、學習、甚至訓練,或許他有自己的私心,但對灰藏來說,那些都不重要,他只認為,那 個男人,就是他的救命恩人,自己可以用這條命來報答他,即使現在換成了他的兒子。 「如果是父親,他會怎麼做?」玉城就像在喃喃自語。 「他會用盡各種手段保護您。」灰藏在一旁回答。 「我想也是。」玉城嘆了口氣,心中充滿無奈和痛苦,但和女兒比起來,那些都似乎沒那 麼重要。 「尚月。」 「是陰陽師的後代。」他說的輕描淡寫,但灰藏的瞳孔急遽收縮,即使是手上沾染過多鮮 血的他,在這時候也不由得稍微顫抖。 「你…會怎麼做?」玉城問。 「……。」 「絕對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小姐的秘密。」灰藏說。 「對…。」 灰藏沒有說話,立刻轉身離去,玉城的心裡非常想要阻止他的腳步,但另一個聲音卻不斷 告訴自己,這是必要的惡,沒有別的辦法,為了尚月…。 黑夜中,灰藏穿著一身黑衣在巷子裡穿梭,第一次聽到「陰陽師」這個名稱,是在他被山 賊抓走的幾週後。 隔壁籠子的老人時常說著關於陰陽師的故事,並且他說他親眼見過,可以欲使雷電的術士 ,大家都當他在講瘋話,甚至山賊聽他一直講的口沫橫飛,有時候還會把他拖出去一頓毒 打。 也許是因為這樣子的原因,老人在第四周就死了,後來被玉城的父親收養後,他才真正了 解陰陽師的意義,灰藏很清楚玉城告訴自己這件事的重量,那是無條件的信任,尚月也如 同自己的女兒,任何對她有威脅的人事物,灰藏都必須讓他們消失。 當天晚上,玉城與女兒度過了一段開心的晚餐時光,但是,照顧尚月的兩家人,必將是血 淋淋的夜晚。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61.231.43.155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story/M.1781276417.A.C2A.html







like.gif 您可能會有興趣的文章
icon.png[問題/行為] 貓晚上進房間會不會有憋尿問題
icon.pngRe: [閒聊] 選了錯誤的女孩成為魔法少女 XDDDDDDDDDD
icon.png[正妹] 瑞典 一張
icon.png[心得] EMS高領長版毛衣.墨小樓MC1002
icon.png[分享] 丹龍隔熱紙GE55+33+22
icon.png[問題] 清洗洗衣機
icon.png[尋物] 窗台下的空間
icon.png[閒聊] 双極の女神1 木魔爵
icon.png[售車] 新竹 1997 march 1297cc 白色 四門
icon.png[討論] 能從照片感受到攝影者心情嗎
icon.png[狂賀] 賀賀賀賀 賀!島村卯月!總選舉NO.1
icon.png[難過] 羨慕白皮膚的女生
icon.png閱讀文章
icon.png[黑特]
icon.png[問題] SBK S1安裝於安全帽位置
icon.png[分享] 舊woo100絕版開箱!!
icon.pngRe: [無言] 關於小包衛生紙
icon.png[開箱] E5-2683V3 RX480Strix 快睿C1 簡單測試
icon.png[心得] 蒼の海賊龍 地獄 執行者16PT
icon.png[售車] 1999年Virage iO 1.8EXi
icon.png[心得] 挑戰33 LV10 獅子座pt solo
icon.png[閒聊] 手把手教你不被桶之新手主購教學
icon.png[分享] Civic Type R 量產版官方照無預警流出
icon.png[售車] Golf 4 2.0 銀色 自排
icon.png[出售] Graco提籃汽座(有底座)2000元誠可議
icon.png[問題] 請問補牙材質掉了還能再補嗎?(台中半年內
icon.png[問題] 44th 單曲 生寫竟然都給重複的啊啊!
icon.png[心得] 華南紅卡/icash 核卡
icon.png[問題] 拔牙矯正這樣正常嗎
icon.png[贈送] 老莫高業 初業 102年版
icon.png[情報] 三大行動支付 本季掀戰火
icon.png[寶寶] 博客來Amos水蠟筆5/1特價五折
icon.pngRe: [心得] 新鮮人一些面試分享
icon.png[心得] 蒼の海賊龍 地獄 麒麟25PT
icon.pngRe: [閒聊] (君の名は。雷慎入) 君名二創漫畫翻譯
icon.pngRe: [閒聊] OGN中場影片:失蹤人口局 (英文字幕)
icon.png[問題] 台灣大哥大4G訊號差
icon.png[出售] [全國]全新千尋侘草LED燈, 水草

請輸入看板名稱,例如:Tech_Job站內搜尋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