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變故來得總是這樣措手不及。 那陣子她剛結束前一部戲的拍攝，終於有機會稍微喘口氣。就在她還在猶豫要不要報名聲 樂課程、還是乾脆宅在家裡打遊戲時，突然接到製片人打來的電話。 是個大製作劇組要找她，劇名叫做《落梅時節》，角色是女二。 女二耶！ 姜千寧當時還在便利商店等泡麵，電話一掛掉，整個人就呆坐在微波爐前，熱氣都打在她 臉上了她還沒回神。這可是她出道一年多以來，第一次碰到這麼有份量的角色，而且聽說 原著作者還點名看過她演的妖女角色，覺得她很有韻味。 她當時高興到轉圈圈，結帳後連泡麵忘記拿都沒發現。 簽約那天她穿得端莊又得體，整個人都散發著「職場女星」的正氣，雖然手汗流了三層， 都不知道香水味是不是蓋得過汗味，但她臉上笑容一直掛得好好的，像是天生流露出的自 信。 從妖女升級為女二，這不就意味著，她離主角圈更近一步了嗎？ 她不但去學角色設定中用的術語，還跟真正的職場專業人士聊了聊行業習慣，做足了功課 。 一切感覺都很順利，可幾個月後，開機當天一早，她還在化妝椅上敷著面膜，苗姐就被叫 去辦公室喝茶聊天。 她跟著去了，製片人是個普通的大叔，他扶著眼鏡，笑得有點乾：「苗姐，非常抱歉…… 這次的合作可能要取消了。」 「什麼？」經紀人苗姐當場皺眉，「我們都簽約了。」 「是……是資方那邊臨時有調整，他們有自家的人選要進來，我們真的很抱歉……」 姜千寧的腦子一時間轉不過來。她只是直愣愣地看著製片人，手裡那杯熱茶都快被她握涼 了。 「所以就這樣？說換人就換人？那我們是要走解約流程嗎？」苗姐翻了個超大白眼，語氣 已經開始冷下來。 製片人咬了咬牙：「我們會給一點補償金，妳知道……這也不是我們願意的，說真的資方 會這樣我們也很意外，都開機了……很少會突然這樣的。」 姜千寧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不穩。「難道是針對我？」 她想到的是幾個月前的飯局。 那晚她拒絕的可能不只是一頓飯，而是把尊嚴端上桌換資源的方式。她沒料到代價會這麼 快又這麼直接的到來。 「所以，我只是因為沒有陪吃飯，角色就被拔掉了？」她問。 製片人臉色難看，雖然並沒有正面答覆，但他的沉默幾乎也代表了姜千寧的猜測沒有錯， 製片人沉默了半晌後才開口，「我們會給妳十萬賠償金，這是公司能給的最大額度的誠意 了。」 「十萬？」苗姐的火氣一下竄了上來，「按照解約條款，你們這種無故解約至少要賠五倍 違約金，那是四百多萬耶！你拿十萬是打發誰啊？」 製片人一改剛才的為難口氣，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冷哼了一聲後，把話說得明白。「妳 要真上法院也可以啦，但妳也知道這麼搞下去，姜千以後怎麼在圈內混？資方都惹毛了， 現在只是搶她一個角色給點警告而已，要是他們真要動手，以後封殺退圈也不是不可能。 她才出道多久？能扛得起這麼大的壓力嗎？」 姜千寧終於懂了。 那晚的拒絕不是結束，而是一連串報復的開端。那些她以為已經過去的，不願提起的小事 ，其實才剛開始。 她的手心冰涼，低頭看著自己握著杯子的手指泛白。 「千千，妳是個好演員……我們一直都看在眼裡，但妳應該知道，我們製片方必須看資方 的眼色，壓力也很大……」製片人語氣緩了下來，又想套點交情。 「你少情緒勒索她！」苗姐的聲音一拔高，整個茶水間的空氣像瞬間炸開。「想潛規則我 們家藝人，不成還要連根拔起？你以為我們會乖乖閉嘴？」 「妳要鬧大也可以，但鬧大對妳們沒好處。」製片人語氣變得鋒利，「苗淑茜，我知道妳 是老手，聰明人就該懂這種事本來就要忍。資方一句話，姜千有可能三五年接不到戲，這 可不是開玩笑。」 苗姐不語。 「她才幾歲，難道不知道現在的發展期是最重要的嗎？演藝圈誰沒摔過跤？但有的跤，是 摔下去就爬不起來的。她還年輕，有的是機會，妳別給臉不要臉。」 話說得太絕，現實也確實是這麼殘酷。 姜千寧轉頭看著苗姐，對方的臉色已經青白交錯，嘴唇緊抿，指節發白，卻一句話也說不 出來，她知道苗姐不是怕事的人，但面對這件事情強硬也沒用。對方有錢、有關係、還有 媒體撐腰，而她們只有一張合約和一口氣。 姜千寧伸手握住苗姐的手，輕聲喊：「算了，苗姐……我們走吧。」 那聲音輕得像風，卻是她這一整天最堅定的語氣。 製片人拍了拍桌子，語氣好像也有點累了，「唉，下次有戲我們還是會找妳的。千千演技 不錯，觀眾緣也還行，我們不會忘記妳。」 這話只是客套，她知道，姜千寧只是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她不是不懂這行的潛規則，只是她一直以為這些東西離她很遠，她以為，只要她演得夠好 ，努力夠多，總會有一點不靠潛規則也能留下來的空間。 沒想到卻是這樣。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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