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騎馬好難，她覺得她不是在騎馬，而是馬在騎她。 她整個人被這隻叫做珊瑚的母馬晃得東倒西歪，每一步都好像在坐雲霄飛車一樣，毫無掌 控感。珊瑚似乎對她毫不感興趣，哄了半天弄了點心給她吃，她對自己就是毫無好感，每 次都鼻息沉重，腳步晃蕩，隨便一蹬她就騰空而起。 屁股好痛。 但是她可以的。每天來上課，花幾個小時練馬，中間再上了許多儀態和武術課程，雖然黑 了，少了幾次試鏡機會，連最喜歡的同人CP文小說也更新的稍微慢了些，但她也的確瘦了 。 她的褲子鬆了，走路騎馬也更輕鬆了。 幾週下來，珊瑚稍微沒那麼討厭她，好歹學會了基本的慢步與快步，簡單的停馬與轉向， 還有些微勉強的奔馳。 可姜千寧知道，這些對試鏡來說根本不夠。 她要試的角色不簡單，是要能在馬背上抽劍、回身揮砍、風中殺敵的那種帥氣的女俠，可 不是像現在這樣在觀光客在公園溜馬的平和感。 如果只是這樣，她又何必這麼早起，曬這麼多太陽、摔得一身瘀青？ 這些課程費用雖然苗姐沒明說要她付，但她心裡有數，這些恐怕會直接從下月片酬裡扣。 試鏡當天，反倒意外順利。 她一關一關地過了，從定裝、對戲到走位拍攝都被點頭認可，甚至連試台詞時，那段憤怒 帶哭腔的獨白，她都演得把自己弄得起雞皮疙瘩。 但聽說這部片的導演是鼎鼎有名的溫行義，一個出了名難搞的藝術電影導演，對演員要求 極高，極端排斥流量明星，堅持實拍、不借位、不用替身。 經常電影不走商業路線，也經常說過自己的作品「反正不會賺錢」，但卻次次入圍國際影 展。 可是有這樣技能的人應該很多，騎馬、身段，這些都是科班出身必備的技能，人才濟濟， 怎麼可能找不到人呢？ 她這次是第四次進劇組試鏡的其中之一，一排下來也有十幾個人。前面三次幾乎都很順利 的通過了，她必須堅持下去，現在只剩下最後一項測驗，騎馬拔劍。 她深吸一口氣，在片場騎上那匹比珊瑚更剽悍的黑馬，動作硬生生地壓過慌張，嘗試模擬 導演設計的鏡頭。奔馳、抽劍、翻身。卻在轉身那一刻，重心失衡，劍柄歪斜，整個人差 點摔下來。 導演臉色一沉，馬上喊停，嘆了口氣，翻著筆記本搖搖頭。「……」 現場一片安靜，她卻沒有馬上下馬，眼神死死望著攝影機前方。 她應該就此放棄的。換作以往，她可能會裝作淡定地下來鞠躬離開，可她這次卻遲疑了。 她知道自己的動作不夠俐落、也知道自己的練習還不夠紮實，但她心裡卻不甘心，覺得不 能就這樣結束。 「下一個……」溫行義放下手邊的東西，正準備喊助導時，姜千寧說話了。 「溫導，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她脫口而出。 導演回過頭，過了許久才開口：「……我憑什麼要給妳機會？妳知不知道我這個角色已經 看了幾百人？每個人都說自己行，最後都是歪七扭八各種藉口，浪費我的時間。」 她知道他說得沒錯。她不僅沒背景，沒資源，而且表現得也的確不夠完美。 可她咬了咬牙，撐著不讓聲音顫抖：「我昨天練的時候有成功……我知道我剛剛失誤了， 但我可以再試一次。只要一次就好，失敗了我馬上下馬，絕不拖累大家。」 她沒說出口的是，昨天練的時候用的是道具劍，輕盈許多；馬也是熟悉的珊瑚。可她不想 辯解太多，也沒時間鋪陳苦情，只能咬牙賭這最後一次希望，她為了這個付出太多了，她 不能輕易放棄。 她不求保送，不求破格，只想證明，自己值得這一次被看見的機會。 溫行一看了她的臉許久，久到助理上前勸說，「溫導……要不要我把她趕走？」 「行吧。」溫行義卻是嘆了口氣說，「就再給妳一次機會。」 姜千寧幾乎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她怔了半秒，才連忙低頭應聲，「謝謝導演。」 重返場中時，她悄悄吸了口氣，汗水從她的鬢角滑下，沁入眼中。 劇組工作人員在一旁默默整理道具與攝影設備，長焦鏡頭再次對準馬場中央，現場一片靜 默。她再次翻身上馬，馬兒耳朵一動，蹄聲脆響，像是在試探她的膽氣。 她咬牙握緊韁繩，沉聲低喚：「走。」 馬踏起地面時的震感穿過她的雙腿，撞進心跳。她強迫自己專注，進入角色，騎姿筆挺， 雙目如炬，腰背挺直，宛若俠女即將赴義。她的手慢慢向後伸去，抓住劍柄。 那一刻，她感覺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 她抽劍的動作乾淨俐落，銀光乍現，但卻仍免不了劍身微微顫抖，握柄的虎口隱隱作痛， 但她死命抓緊，沒讓它脫手。然後轉向、停馬、翻身，細節都牢記於心，如臨實戰。 最後一刻，她穩穩停下馬，跳地落地，四周仍是沉默。 姜千寧沒有等待導演的評價，她知道自己表現得仍然是不夠好，雖然穩住了手，但是劍柄 角度不夠，看起來氣勢仍就不足。 因為是自己硬要再表現一次的，雖仍然差強人意，但不管怎樣她已經盡力了，於是向坐在 遠處的導演與幾位工作人員深深一鞠躬，謝謝他們再給了她一次機會。 她的姿態謙遜不卑微，但睫毛上還是沾了一層不甘心的濕氣。 除了不甘心，更多像是積蓄許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情緒。她用力眨了下眼，沒有讓眼淚落 下，僅僅只是抬起頭，轉身離開。 溫行義斜倚在椅背上，沒再說話。他看著姜千寧離去的背影許久，直到她走出鏡頭之外， 才若有所思地問了問身邊的選角助理：「她叫什麼名字？」 「姜千，小公司簽的新人演員，好像是AMP的。」 「個性挺倔，而且眼神不錯，再練練的話是有機會的。」溫行義的指節輕敲桌面，聲音低 沉卻帶著餘韻，「下一個吧。」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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