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0山河失色 秦西關的守衛又拖長至五個月，來到了炎熱的夏日，反叛軍幾番進攻皆無功而返，連邊角 都無法撼動。沈遙歌堅守關城，與烈山軍上下同心，守如鐵壁，令敵人苦不堪言。 而此時，東北傳來佳音，東北黑水軍奔波破雪而行，自渤海南下，一路席捲遼城、幽州、 營州、豐州，轉而向甘州、涼州進軍。 萬里赴戎機，關山度若飛。 黑水軍將領賀玦親自領軍，軍容嚴整，行軍神速，每至一處，百姓自發夾道迎接，爭相奉 糧供水，無不稱頌其德。 賀玦素來以雷霆之勢著稱，黑夜奪城，一人斬千人的戰功傳遍邊塞，數月間已收復西北失 地大半，並徹底切斷了謝昱川後方補給，令其孤軍困於秦西關外，進退不得。 朝野震動，群臣奔走相告，許多人高聲議論：「若早讓黑水軍與烈山軍聯手，西都何愁不 復！」 而民間更盛傳：「黑水軍是神兵，賀將軍是活神仙！是戰神！」 眼見形勢大好，但江天衍卻是再坐不住。 他早對秦西關之堅守心懷不滿，如今黑水軍兵臨近境，正是給了他一劑強心針，他當即在 朝上奏道：「烈山軍不宜再固守，應即刻配合黑水軍出擊，裡應外合，方能一舉收復西都 。」 皇帝本就因戰事拖延而焦躁，如今見幾個月來局勢似有轉機，被江天衍一言激動，竟也覺 得有道理，當堂傳旨，要烈山軍立即出兵攻敵。 聖旨傳至軍中，長兄沈之策當場拍案而起，聲音震得營帳都為之一震：「陛下曾承諾，軍 事全權由我掌握，不受朝中掣肘，如今卻親自反悔，這一紙聖旨，置我軍性命於何地！」 沈遙歌捧著那道聖旨，指節微微發白，沉默良久，終低聲道：「若我們此刻出兵，放棄關 口，萬一失敗，大興將再無屏障……兵鋒一至，便是社稷傾覆。」 兄妹二人對坐燈下，夜深寒重，風雪呼嘯入帳，沈遙歌將筆蘸墨，再次伏案寫信，言辭懇 切，力陳秦西關的重要、敵軍實情與出兵之危，欲勸皇帝收回成命。 然而信送出不到半月，京中密令已至，皇帝不僅堅決催令出兵，甚至暗示：京中的沈崇山 若要保命，沈家兄妹二人必須服從調遣。 沈遙歌驟聽此言，彷彿寒意自背脊竄起，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兄長沉吟片刻，也是冷冷一 笑，道：「父親當年功高震主，陛下早已有所忌憚。沒想到兵權盡繳多年，至今竟還能成 為他手中牽制我等的一枚棋子？」 沈崇山醒轉已逾一月，雖神智清晰卻仍氣血虛弱，時常神情黯淡，夜深人靜時更常對燈垂 淚，府中事務多由沈清芷與幾位嬤嬤和侍女掌理。 當聞沈遙歌代父披甲出征之事，他當時氣急如焚，幾度掙扎要起身欲上疏宮內，請求聖上 收回成命將女兒召回，然而他病體難支，數次欲提筆起身面聖都被眾人攔下，只得悲懷自 咽，鬱鬱難安。 而今皇帝竟拿他的性命威脅兄妹，叫她心頭又痛又怒，幾乎難以控制。 她猶豫了半天之後，當即喚來嫂嫂與墨尋，將一封密信交予：「嫂嫂，妳帶著哲兒、墨尋 從後方小路，率領五千精兵，避過敵軍視線，往西北而行，設法與黑水軍匯合。若我與兄 長……」她聲音一頓，眼底泛起隱忍的水光，「若我們無法脫身，烈山軍的血脈，便寄於 你們身上了。」 墨尋紅著眼跪下：「姑娘，我要隨您一同出征……」 「不行，妳本是賀玦的人，讓妳受傷已是我的過錯，我本就應該要將妳完整的送回他的身 邊。」沈遙歌低聲道，話語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柔軟與堅決。 她取下髮間一枚木簪，溫潤無華，簪上木紋細緻，雖不華麗也不起眼，卻是她貼身多年之 物。她身上還有賀玦將軍送給她的銀色匕首和木製口簧，她都帶著。 匕首多次護她性命，木製口簧也聲聲思念，而贈送簪子的意味，更不需要明說。回京之後 ，她與他幾無通信。他忙於戰事，身邊人被分調四散，她在京城也是焦頭爛額，寸步難行 ，但沈遙歌知道他沒忘。 她也沒忘。 沒忘婚前時他給她的信物，沒忘他雖然沒說出口的情意，與時時刻刻護著她的想法。 「妳替我轉告他，若有來生，我便會在那時再與他重逢。」沈遙歌點頭微笑，說出口的聲 音卻帶了哽咽，眼淚也盈滿了眼睫。 墨尋含淚收下簪子，點頭如磐石，嫂嫂林月華亦點頭應諾，當夜即整備出發。 翌日天未亮，沈家兄妹身披戰甲，率軍於秦西關而出，她站在城頭回望一眼，已是炎熱的 八月，風雲翻飛，城樓巍然未動，似乎還留著他們半年來守護的痕跡。 「阿兄。」她輕聲道。「二哥已經去了，如今換我們了。要是來生有機會，我們再做兄妹 。」 沈之策望向遠方敵軍營帳，聲音低沉而堅定：「懷音，我們將門子女，寧死不言敗。縱使 戰至最後一兵一卒，血盡刀折，也絕不低頭。」 但兩人都心知此戰凶多吉少。 可正因如此，更不可退縮。他們乃世代從軍的扶風沈氏嫡裔，是父親血脈延續，也是烈山 軍的靈魂，更是大昭江山的守護之兵，無論如何都得聽命於皇帝，或許此戰未必有勝算， 但此刻不戰便沒有任何退路。 秦西關的戰鼓再次響起，這一次不為守，而是為皇命，為了沈家，為自己衝出一線生機。 這一場出征是決絕之戰，是無聲的訣別，也是最後的機會。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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