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驚座風雷 數日後，風聲如潮湧入京師，西北邊塞煙塵四起，謝昱川叛軍之名已如雷貫耳，傳遍朝野 。各地太守、縣令或降或逃，信使日夜奔走，文書雪片般湧入宮中。 但在皇帝別宮內，卻仍沉醉在一場漫長而沉靜的溫泉夢裡。 這座別宮名曰「長樂」，坐落於京郊南苑深處，因冬日溫泉深受皇帝喜愛，這裡長年不對 外開放，幾乎與外界隔絕。 宮牆高築，朱門深鎖，殿宇以南海沉香為柱，遍地鋪設柔白地毯，壁間畫有飛天仕女，紅 紗輕舞如雲，金絲編織的簾帳垂落在檐角，每一處都盡顯奢華。 主殿中央是一方寬敞如池的玉泉湯池，池壁嵌著青金石與夜明珠，夜裡水光浮動，如星月 沉底。 此時，泉水氤氳，香氣撲鼻，宮女們靜立一旁，不敢有絲毫多餘眼神。皇帝李昀斜倚在泉 池中央，身邊簇擁著三位妃嬪，皆肌膚勝雪、髮如雲墨。 年邁的帝王雖眼角刻滿風霜，唇邊卻仍噙著得意笑意，皺紋滿佈的手指，從一人玉背滑至 另一人雪膚，聲音低低哼著小調：「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 江如霏靠在他左側，溫婉順從地替他揉肩捶背，另外兩人則嬉笑著撒水，三女身軀纖柔交 疊，水聲與香氣交融成一片旖旎春色。 這時，殿外忽傳來慌亂腳步聲。 「快讓我進去！」一名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衝向殿門，手中高舉一份折子，「緊急軍報！有 大事……」 「胡鬧！」門邊的趙力大太監揮手一掌拍在那小太監後腦勺上，將他狠狠抓住，「皇上正 歇息，哪容你這小兔崽子這般無禮！」 「武安王反了！反了啊……」那小太監聲音尖利，如外面寒風入骨，令趙力心頭一震。 他頓了頓，將折子抽來匆匆一瞥，果然面色瞬變，轉而疾步跪下，聲音變得極輕卻不容忽 視：「皇上……」 年邁的李昀正抱著美人纏綿，頭也不回地冷聲道：「沒什麼大事吧。」 「陛下，是軍報……謝昱川起兵了。」 「胡說。」李昀隨手撥開那份未展開的折子，「那逆子一向老實得很，若真反了，他兒子 豈不是白留在朕身邊了？」 沉默片刻，江如霏從趙力公公的表情中已察覺氣氛不對，輕輕貼近李昀耳側：「皇上，趙 公公如此堅持，必有緊要之事，您就看看吧？」 李昀終於皺起眉將江如霏推開，濕淋淋轉身，池水濺起，皺紋滿佈的手接過趙力遞來的折 子，微微仰首撥開濕髮，懶懶地倚在玉石池壁上。 池水香氣氤氳裊裊，他的指節骨瘦如枯枝，卻仍不失帝王之姿。目光掃過那幾行字，眉峰 微挑，旋即發出一聲嗤笑。 「四十萬大軍？」他低聲呢喃，模糊的雙眼眨了眨，似乎仍然沒有把這個消息放在心上， 「他謝昱川？不可能！」 江如霏心中一跳，卻不敢作聲，只小心翼翼替皇上挽起滑落的髮絲。 皇上忽地一揮手，將那封折子丟入池中，紙張濺起水花，在溫泉表面徐徐舒展，字跡因水 暈開，像墨染的畫。 「莫要再打擾朕的興致！給我滾出去！」他低吼一聲，聲中藏著幾分不耐與怒氣，「這天 下誰敢動朕的江山？誰敢？這些個小官庸臣就是看他不順眼，專會煽風點火、嚇唬人罷了 。」 說罷他轉過身，一把將身旁的嬪妃摟入懷中，手臂落在她如水的香肩上，唇貼過去時，依 稀還能聽見壓低的喘息聲。「來，把朕剛剛沒聽完的曲兒唱完。」 皇帝閉上眼，繼續沉溺在紅粉溫柔中，仿若天下依舊太平無事，剛才那張折子不過是一場 夢話，隨水流去，不復存在。 江如霏的眼神微微動搖，心中暗自有了想法。 直到幾日後折子越來越多，就連遠在天邊的敦煌，都寫明了謝昱川造反的實情，身為皇帝 的李昀似乎才如夢初醒。 「逆子、狗賊……！」 「皇上，還有……地區已有數郡降順，西北地區……」 「混帳東西！」李昀暴怒之下，一掌掀翻黑木几案，玉盞瓜果也因此碎裂滿地。他赤裸著 上身走出湯池，濕透的白髮貼在瘦弱滿佈皺紋的身體上，搖晃顫抖的腳步卻如震雷般沉重 。 宮女們紛紛跪倒，膽不敢出聲。江如霏起身披上銀紗外衣，輕聲相勸：「皇上保重龍體， 臣妾可以吩咐人備轎……」 「不必了！」李昀揮手又推開了江貴妃，目光兇厲如刃，「江天衍人呢？叫他滾過來見朕 ！」 幾個時辰後，一身群青蟒袍的江天衍便匆匆趕至，神色肅然。「皇上，西北軍變已確認， 謝昱川手握重兵，情勢已難收拾，若要震懾軍心，微臣有一策。」 「說！」 「殺其子。」江天衍冷冷道，「謝懷尚在京中，若將其首級示眾，可斷謝昱川一臂，立威 天下。」 此言一出，殿中死寂一片，江如霏面色微白，垂首無言。 李昀顫抖著的手緊握折子，沉吟良久，終於冷冷開口：「殺。朕倒要看看，他謝昱川是鐵 心不顧親子，還是真敢與朕玉石俱焚？」 他甩袖轉身，踏著玉階直上，怒氣沖天。「明天回宮！」 外頭寒風嗖嗖，雪花飛白如棉，數百份軍報仍在不斷湧入，而原本沉醉溫泉與女色的長樂 宮，如今已成帝王怒焰初起的發端。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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