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03. 共夢系統連線中-下 我的神思不斷在夢境與夢境、或夢境與真實之間飄盪而無以名狀。 超夢者也會作夢嗎？為什麼會？為什麼要？ 任務完成固然是好事，但為什麼是好事？有那麼重要嗎？ 那麼，接下來呢？ 是等待下一個任務，還是尋找其他超夢者？…… 「這些事…當然不知道啊！」 回想自己從基地脫出，幾乎是在一片空白的狀態下，誤打誤撞地把事件順利解決，但現在 只覺得好累好累，累到想要一覺不醒…… 但，超夢者為何需要睡眠？而一覺不醒是不是等同於死亡？ 這是我第一次執行任務嗎？為什麼記憶庫格式化的次數顯示為6次？是否我不只一次想過 這些問題卻沒有獲得解答？ 還有，夢裡那個老人所說的很有問題，他真正想讓我知道的訊息，顯然被他必須傳達的資 訊所掩蓋，這又是為什麼？ ※　　　　　※　　　　　※　　　　　※ 「共夢系統」離線後，超夢者87號陷入沉思…… 意識體消滅代表我的死亡，如果選擇死亡，那當初又何必在千鈞一髮之際逃離母艦？而載 體消滅代表蠢妞死了，在她有限生命中做出對人類發展的傑出貢獻，這顯然有意義得多。 這應該根本不需要考慮，對吧？可是…… 超夢者87號再次陷入沉思。 想起那位曾和自己用貶義詞互稱的「閨密」，兩人交換日記時的心緒轉換，以及偶爾窺見 的吉光片羽，雖然不見得是好的、肯定的、正面的，但無疑相當多采多姿。 難怪手冊中載明，人類雖有其劣根性，但情感在思想表達上的成就，卻是宇宙中無與倫比 的珍貴資產，扼殺這樣的可能，滿足了什麼？又違背了什麼？ 超夢者87號在時間不具維度的夢境中滯留，不斷地思索著。 ※　　　　　※　　　　　※　　　　　※ 共夢系統連線中…… 超夢者87號，你是否已抉擇？ 「是的。我做了抉擇。」 告訴我。 「保留載體。」 這意味著你將死亡而不復存在。 「瞭解。我消滅後，意味著載體原始意識有可能保有主控權，仍有機會在自然壽命中繼續 存活。」 超夢者為推動人類文明的重要資產，單一人類載體存活的顯要序位不應凌駕其上，待超夢 者87號確認。 「我已確認。」 超夢者87號意向已確認。 超夢者87號意識體消滅程序準備中…… …… …… …… 超夢者87號意識體消滅程序即將執行…… …… …… 超夢者87號意識體消滅程序啟動…… …… (蠢妞，你給我好好活著) 共夢系統已離線…… ──汝來，必得見。 ※　　　　　※　　　　　※　　　　　※ 你再次於虛無中醒來。 再次？ 是的。但，也許不是虛無…… 你從6個窗格中，看見不同時空的自己，髮色、膚色、語言、服飾…等不盡相同，全是雌 性，六次任務、全數執行成功，不像這次如此拖泥帶水。 畢竟，超夢者設計為任務導向，以完全主導載體行為、思緒為優先考量，載體原始意識將 被完全排除，從不曾在未奪取載體主人格的狀態下執行任務，能力受限於載體的過程相當 糟糕，好比飛毛腿被迫綁上大鉛球與人競速。 正因如此，你有如原本疾馳的飛車，因無法探究的原因而被迫徐徐前行，在欣賞沿途景緻 的同時，開始思考旅程的意義，以及，目標與過程孰為輕重？ 你的「夢境」漂浮在時間不具維度的多向軸上，有訪客到來。 竟然是她！被你稱為蠢妞的意識體，以原本軀體的樣貌與你同步對話。 這是夢，當然。 你所不明白的是，究竟這是夢中夢？還是夢中夢中夢？ 在這個女學生平凡的驅體中，次人格居然連結著超夢者，這是小孩開大車的鬧劇，如同那 荒唐可笑的名字，她憑什麼？ 她永遠不會明白你的強大，好比她永遠見不到自己腦後方的那一小束金髮；然而你不解的 是，那束金髮到頭來會是一片烏雲飛瀑、抑或全成了如雪白髮？而當最後一根金髮轉換之 際，「你」還是「你」嗎？ 突如其來的不安，竟令堂堂超夢者的你感到一絲驚懼、以及……一絲好奇──源自生命創 始之初對天地鬼神的那份敬畏。 為何如此？是造物主留下的線索麼？ 於是你開始拉扯那一縷「煩惱絲」，未料不但無法拔除，還不斷地越拉越長、越拉越長… 已經拉出不止幾千丈了，卻依舊沒有盡頭，彷彿腦袋裡有個線軸似的。 不如剪斷它吧！你終於想到。 未料根本辦不到，甚至試過放在砧板上卻刀斬不壞、火燒不斷…真的是名符其實的「剪不 斷、理還亂」呀！ 到後來，你甚至以此攀爬起來，還越爬越高、越爬越高…一心只想越過某個高峰…… 彼時，你憶起在某個「窗格」裡，曾聽某位臨終老人對你說的：「其實，我們都是時空旅 行者，時候到了，自然就會明白。」 你自一片混沌深處攀爬而出，高聲呼喊之際揚起手中金索，竟幻化為璀璨的大帆……須臾 ，你感受到了獵獵作響的迎面風動。 或許，時候真的到了。 ──汝來，必得見。 ※　　　　　※　　　　　※　　　　　※ 孩子： 我不確定現在錄製的這段話語，有沒有被讀取的機會，但以下這段訊息，我用相當古老的 方式寫入，隱藏在真實的訊息之下，它只會被讀取一次。 在航行的末期，「維吉爾號」上的人類日漸凋零，趨勢上，已難以維持單一物種存續的必 要數量，滅絕已是時間早晚問題；因此，第十任艦長利用人類在議會中還保有最後優勢的 時機，通過「超傑創夢者計畫」的修正案。 我們將原先66具超夢者逐一喚醒，透過基因配對，與當時母艦中最優秀的純地球基因栽培 人進行後代培育，歷經數次失敗後，我們成功了。 自83號以後的超夢者，將被賦與更多的人類情感，這表示不再被刻意要求完美而更貼近人 性，除了有助於任務執行，我們更將其視為人類存續並進化的關鍵。 然而，此時超夢者彼此之間卻產生異常連動，因修正案所孕育的超夢者與原型超夢者間有 互斥現象，經權衡斟酌後，第十一任艦長下達了一個至今我仍不確定對或錯的命令──銷 毀當時留置艦上的62具原型超夢者。 銷毀行動結束後的三十年，AI開始出現明顯的變異，即便人類受益於原始三法則，但無預 警的休眠、或作出錯誤計算等行為不時發生，因此我與前任艦長展開調查，直至我接任艦 長後，才拼湊出可能的真因。 ──是的，我們之中出現了叛徒！ 我強烈懷疑是超夢者0號對人類文明發起的集體叛變，它功能強大，遠超你的想像，是母 艦所有無形資產的集合體，它甚至被設定為當母艦消失後，足以主宰所有超夢者的代理機 構。 孩子，讀取這則訊息的你，很有可能是因為某種我所不明白的原因，而擺脫超夢者0號的 宰制，你是如此的特別，所以，我必須向你多索求一些…… 無須刻意的迎合或對抗，去瞭解這充滿未知的一切吧！我無法奢望你的立場站在人類這邊 ，畢竟你也是他們的一份子，我期許你獨立於二者之外，探究人類的過往與未來，思考所 有關於「自己」的事。 最後，我必須對你提出忠告，追尋的過程可能會遭遇困難、甚至危險，但不要忘記，每個 超夢者都像是人類的孩子一樣，各自擁有不同的性格，儘管能力出眾，但在本質上的差異 ，卻會左右最後的結果。超夢者很強大，遠比你認知的還要強大；但超夢者也很脆弱，遠 比你以為的還要脆弱。 孩子，無論在任何情況下，請你切記──真正的超夢者並非只是擁有超越凡人夢想的高卓 能力之人，而是利用高卓能力，創建前人未竟夢想的實踐家。 祝好運！ 齊格飛．馮．凱因嘉德納 ※　　　　　※　　　　　※　　　　　※ 超夢者87號在一片光暖中甦醒，倏忽折返的神識無比清明。 「原來如此，凡事一體兩面、猶如光影，次人格居然有這種好處啊！」 公元1998年3月17日深夜，在台南市區的一處民宅中，某位女學生睡前放在桌上的書頁， 在停格三天的空白之後，再次翻動了起來…… 夜還很長。 女孩褪下衣裳，仔細端詳著「自己」，在赤裸的胴體上輕輕撫觸每一吋巧奪天工的肌膚， 首次感受重生的喜悅。換上象徵自己身分的制服，鏡中的嘴角泛出超齡的笑意── 「蠢妞，我回來了。」 to be continu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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