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打發吳子軒走後，邱頌然一個人縮在病床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情緒崩潰了一整晚。害怕手術的未知，害怕失去舞台的可能，更害怕母親得知自己受傷 後會很失望很生氣，更怪自己恐懼而拖延病情，這些情緒交織成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得她 喘不過氣。 她不敢通知母親，也無法向任何人傾訴，怕一開口就徹底崩塌。所幸這間雙人病房裡隔壁 床是空的，只有微弱的點滴聲陪著她，夜深了，她卻一刻都睡不著，好不容易捱到天亮， 等護理師巡房，她才在清晨迷迷糊糊地小睡了一會兒。 「血腫會慢慢消退，我們會跟醫師討論一下什麼時候可以出院。」護理師溫柔地說，替她 檢查膝蓋的傷口後又問：「妳家人怎麼沒來陪妳？」 邱頌然低下頭，默默搖了搖頭。她不知如何回答，只覺得一股委屈湧上來，喉嚨像被堵住 了一樣。就在她陷入難堪的沉默時，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她竟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汪紫霏。 她愣住了，完全沒想到汪紫霏會來。對方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進來，手上滿是補品、水 果，還帶了乾淨的換洗衣物。汪紫霏將東西放下，揉著自己的腰大喊：「唉唷，我的腰， 真是累死了……」 等注意到邱頌然醒著，她抬起頭問：「怎麼樣，感覺好點沒？」 邱頌然的聲音沙啞，眼睛紅腫得厲害，昨晚的舞台妝還沒卸，狼狽得無所遁形。她就算下 意識地想用頭髮遮住臉，但一根也遮不住。「……怎麼是妳？」 「當然是因為來看妳可以翹班啊。」汪紫霏對她嬌俏的拋了個媚眼，理所當然地說：「妳 還不了解我？」 邱頌然沒接話，只是垂下眼，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她從來不喜歡汪紫霏，兩人個性 不合，能力卻接近，經常明裡暗裡都較著勁。想到自己的傷勢，想到手術後可能需要退出 舞團，甚至被汪紫霏取代，她胸口就像壓了一塊大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宋老師和余老師都在問妳的狀況。」汪紫霏打破沉默，「醫生怎麼說？」 邱頌然咬了咬牙，終於開口：「十字韌帶斷裂。醫生說手術後要休養至少半年到一年。」 她以為汪紫霏會因此露出得意的表情，甚至可能直接幸災樂禍，但對方卻只是皺了皺眉頭 ，語氣反而顯得認真：「排了手術了嗎？什麼時候？」 「……兩個禮拜後。」 「那妳該辦理留職停薪啊。」汪紫霏說得理所當然，「妳是獨舞舞者，成績又那麼好，他 們應該會答應的吧？妳問了嗎？」 「還沒有。」邱頌然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汪紫霏瞥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怯懦的心思，嘴角微微一勾：「哎呀！會好的啦！妳別 怕！不要一年妳就能回來，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 這話聽起來輕佻，卻意外地讓邱頌然心裡的恐懼減輕了一些。雖然討厭汪紫霏的口氣和態 度，但她也感受到一絲難得的鼓舞。 汪紫霏走後，病房又恢復了安靜，但那種深不見底的絕望卻似乎被對方的一番話擊碎了一 些，邱頌然攥緊了手心，眼中多了幾分決心。 她不能倒下，更不能輸給汪紫霏。就算手術和復健再痛苦，她都會熬過去，她要回到舞台 ，向所有人證明她不會被擊倒。 她不能認輸，絕對不能。 這時她的電話響起，竟是一夜沒能聯絡的媽媽，邱頌然緩和了情緒後，才敢接起電話，剛 接起就聽見媽媽連珠炮般的怒罵，「妳一晚沒回來是怎樣？我電話裡有兩個陌生電話的未 接來電，妳人在哪？是不是妳又犯什麼錯了？」 邱頌然皺起眉頭，小心翼翼的回答，「……我在醫院。」 「妳幹什麼了在醫院？妳被車撞了還是怎樣？」沒想到媽媽怒氣更盛，「昨天不是妳們舞 團的人表演完了去慶功了嗎？網路上到處都是新聞和照片！妳是真的有受傷還是怎樣？在 台上跳舞的照片看起來半點事都沒有，快點給我滾回來！」 邱頌然掛了電話，表情冷淡下來，在手術之前她得要先跟母親坦承自己的情況才行，想像 起來這件事情肯定是千難萬難，她很灰心，甚至想逃跑。 休息了一陣，早上主治醫生來了一趟，表示她的血腫會在兩週到三週消除，這幾天先服用 止痛藥，能夠走路後緩慢行動，並靜待手術時間。 「預計後天中午出院。」陳醫師說。 「好的……謝謝陳醫師。」邱頌然點頭，如果又要多住院一兩天，她就不能不跟媽媽解釋 清楚，她得找時間再打給媽媽。 但是她實在不想跟她說話。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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