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車子往莉莉亞的方向開，但徐景煥卻沒看見莉莉亞。 　　他明明聽見尖叫聲是從這個方向傳來的，卻沒看到人，或許她從別的地方逃出去了？ 徐景煥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那個本來跟在莉莉亞身後的怪物，似乎在害怕著什麼，徐景煥看見祂的身體慢慢退縮 、慢慢退至黑暗裡難以辨認。 　　即使如此，徐景煥仍不敢大意，他沿著指示方向一直開、一直開，沿途仔仔細細地確 認方向和出口位置，他記得離出口最近的地方是A區，但車子經過A區後卻沒有看到往出口 的車道，反而一個轉彎後莫名來到D區，讓他又重新繞了一圈。 　　自從不見莉莉亞和怪物的身影後，停車場內安靜得令人窒息，只剩下車子行駛的聲音 迴盪。 　　但幸好徐景煥不是一個人，他身邊還有小煥，小孩子向來受不了安靜的氣氛，很快開 了話匣子。 　　「現在幾點了？警察叔叔。」 　　「大概十一點了。」 　　「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對不起，我應該先聯絡你爸爸媽媽的，但是……」 　　「沒關係，我只是擔心我的寵物……我應該要回去餵牠，不然沒有人會餵牠……」 　　「喔？你養什麼寵物？」徐景煥不是真的好奇，只是這個時候和小煥說話可以緩解緊 張的情緒。 　　小煥突然安靜了一下，接著才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警察叔叔，我跟你說，你 不可以跟我爸爸媽媽說……」 　　「好。」 　　「我養了一隻老鼠……」 　　「老鼠？」 　　徐景煥最先想到的是農地裡的溝鼠，但一般人應該不會把這個當寵物養，小煥指的應 該是寵物店裡小巧可愛又迷你的倉鼠吧？ 　　但沒想到小煥接下來說的話卻超乎他的想像。 　　「嗯，它是偷偷躲到我們家來的，只有我看得到它，它一開始小小的，後來長大變成 消防車的樣子，跟我最喜歡的那台消防車一模一樣……然後又變成我房間寶可夢的樣子… …」 　　「什麼？」 　　小煥愈說愈興奮，爬起來靠到徐景煥身邊，假裝在說秘密的樣子，偷偷的說：「它還 會變成我的樣子喔！」 　　「蛤？那不是老鼠吧？」什麼老鼠可以這樣變來變去？徐景煥皺起眉頭說。 　　「那是老鼠啦！」小煥很堅持。 　　「……好吧，」那或許是小朋友幻想出來的一種生物，徐景煥想，於是配合地說：「 那隻老鼠真的很厲害。」 　　「我的老鼠真的很厲害吧？」小煥的眼神閃閃發亮，像是找到可以分享秘密的同伴。 又說：「可是我們家不准養老鼠，因為媽媽說我們住的大樓規定不可以，如果養了我們就 要搬走……」 　　「是嗎？」 　　現在還有大樓規定不准養寵物的嗎？或許是小煥的父母不准小煥養寵物的一個藉口。 徐景煥並沒有特別把小煥說的事放在心上，他一邊尋找出口，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小煥 閒聊。 　　「小煥今年幾歲？」 　　「五歲。」小煥張開短短的手指說。 　　「唸幼稚園了嗎？」 　　「有，我讀康楓幼兒園森林班。」小煥板著手指地說：「我們學校還有楓葉班和粟子 班……粟子班就是小班，我是大班……林呈昶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跟我住同一棟大樓，他 是五樓，我是八樓，他爸爸是很厲害的消防員……」 　　小煥吱吱喳喳，只要給他起個頭，他就可以像個小麻雀一樣說不停，徐景煥偶爾回應 兩句，雖然還是被困在這詭異的停車場中，但心情卻放鬆不少。 　　他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好像和小煥認識很久了一樣。 　　自從發生事故後，或許是因為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關係，他和收養他的伯父、伯母， 以及後來認識的同學或同事，他總有一種疏離感，好像隔著一片玻璃牆無論如何都無法融 入他們之間，即使所有人對他都十分親切，他也無法解釋這種的情況。 　　可是在小煥面前，那種感覺卻消失了，他在小煥身上找到了一種熟悉感。 　　車子在停車場裡繞了一圈又一圈，慢慢地一直講個不停的小煥也感覺到某種異樣而安 靜下來，在不知道第幾次轉過相同的轉彎後，小煥忍不住開口。 　　「我們是不是迷路了？這裡走過了啊……」 　　徐景煥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用力，他當然知道他只是在繞圈子，可是他又能怎麼辦 ？這停車場這麼大，每個地方看起來都一模一樣，他明明照著指示方向走，可是卻怎麼走 都找不到出口。 　　他心裡也很急，卻不敢表現出來讓小煥知道。 　　「原來我走錯啦？小煥你真厲害，謝謝你的提醒啊……」 　　「那你為什麼不回頭？」 　　「因為要遵守方向啊……」 　　徐景煥想起停車場守則第五點——若不幸困於停車場內且找不到停車格，請遵循指示 方向持續開車，直到找到停車格停下或遇見管理人員為止，請勿隨意停車，或離開車子， 記住車內是最能保護你安全的地方。 　　剛剛也是因為想起守則內容才逃過一劫，目前為止照著守則行動也很安全，徐景煥不 敢想如果違背守則會怎麼樣。 　　只是他們現在雖然安全，但一直無止盡的開車也帶來了一股沈重的壓力，徐景煥不知 道自己還要開多久，萬一車子沒油了怎麼辦？ 　　而且可怕的是，他已經在停車場繞了一圈又一圈，幾乎每個角落都不放過，但停車場 內卻沒有半個停車格，就連他剛剛開出來的停車格也找不到。 　　準時十點關閉的停車場不可能再放車子進來，那麼是誰佔了他們本來的停車格？這麼 多車子又都是從哪裡來的？徐景煥回想剛剛進停車場的事，這些車好像一瞬間突然出現的 一樣。 　　不止有怪物，就連這些車子感覺也有問題。這個停車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崩潰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晃動的光線。大燈前方照到一個穿著 藍色工作制服加黃背心，戴著帽子的人。 　　他站在車道中央，對著他們的車子揮手，示意他們停下。 　　徐景煥很快停下車子，卻不敢冒然地打開車門，只搖下車窗問：「你是誰？」 　　「停車場管理員。」那人一邊回答，一邊走近他們的車子。 　　聽到這句話，徐景煥大大鬆了口氣，感覺整晚的壓力都因為看見停車場管理員而煙消 雲散。 　　「太好了！你終於來了……」 　　「你們有幾個人？」 　　管理員拿著手電筒對著車內的徐景煥照了下，剌得他幾乎睜不開眼，也看不見管理員 的表情，聽見他的問題，直覺地回答。 　　「兩個人，我和一個小孩子。」 　　「……」 　　管理員手上的光線如探人隱私般不斷地住車內照個不停，小煥有些害怕地往他懷裡鑽 ，徐景煥覺得不太舒服，但他也沒有別的辦法。 　　一會，管理員像是確認夠了，冰冷地命令：「下車。」 　　徐景煥抱著小煥下車，感覺自己就像個被盤查的犯人一樣。 　　管理員沒有靠近他們，帽簷遮住了他大部份的臉，徐景煥連他長什麼樣子都看不清楚 。 　　心裡惴惴不安，但想到停車場守則上的規定，徐景煥又覺得此時聽從管理員的話才是 對的。 　　「你們是誰？在這裡做什麼？」管理員問。 　　「我是南水派出所的員警，徐景煥，你能不能先帶我們離開這裡？」這個停車場太詭 異，黑暗中還有不知名的怪物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徐景煥只想馬上離開。 　　但徐景煥才剛向管理員前進一步，管理員馬上就後退一步，手中的光線照著徐景煥懷 裡小煥問：「那個小孩是真的嗎？」 　　「什麼意思？」懷裡的小煥沈重而溫暖，怎麼會有人問這小孩是真的假的？ 　　「把他放下來，還有，你們剛剛在做什麼？」管理員又重覆了一次剛剛的問題，語氣 明顯不耐煩。 　　徐景煥覺得莫名奇妙，依言把小煥放了下來回答：「我們剛剛一直被困在停車場裡找 不到出口。」 　　「那你們有看到什麼嗎？」 　　管理員手上的強光又來到小煥臉上，小煥不適應地閉上眼睛，表情非常難過，徐景煥 心疼小煥，忙著伸手幫忙擋住光線。 　　「你不要這樣照他的臉……」強光中，他看見管理員的另隻手似乎拿出了什麼東西出 來，某種他特別熟悉的東西。 　　一個停車場管理員手上怎麼會有手槍？ 　　這個認知太超乎常理讓他的大腦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只是愣愣地看著管理員手上的槍 對準他們。 　　砰！ 　　巨大的槍響在寂靜的停車場中回盪，久久不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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