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莉莉亞逃走後，徐景煥沿著車道找了一陣子，卻完全沒發現莉莉亞的身影。 　　停車場很大，又是停滿車的狀態，如果一個人有心要躲藏，徐景煥也很難一台車一台 車慢慢找，而且誰知道她是不是早就從其他出口跑出去了？ 　　他急得抓了下短到不行的頭髮，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當初被分派到這附近的巡邏時 就被交代過要在十點前驅離不相干的人，結果現在不但讓一個網紅跑進停車場，就連自己 也被困進停車場內。 　　「這下怎麼辦？要先和前輩聯絡嗎？」他自言自語地嘆了口氣，感覺頭隱隱作痛，伴 隨輕微的耳鳴。 　　他拍了拍耳朵想讓耳鳴停止，卻徒勞無功。 　　耳鳴聲讓他突然有些迷失方向。 　　剛剛……是從哪裡進來的？ 　　他拿著手電筒掃過一根根標示著區域、粗大的柱子，上面用白色油漆大大畫著D區， 除此之外，其他地方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 　　所以出口在A區嗎？他該怎麼走過去？徐景煥看著眼前整齊交錯的車道，一時間難以 決定該往前後左右哪邊走？ 　　他其實不太適合當警察。徐景煥心想。 　　從小到他的反應就比別人慢，別人說的話他總要想一下才能反應過來，動作也常常慢 半拍，長得也不特別高大，他的身材往人群裡一站，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樣子。 　　連感情也比別人更不擅長表達，常常被說是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傢伙，事實上他的確比 一般人遲鈍很多，不太會笑、也不太會哭。 　　大家都說那是創傷的後遺症，據說他在國小以前也是個反應快又機靈愛笑的孩子，但 自從一場大樓坍塌的嚴重事故後，不但造成他的父母離世，也使得他留下反應遲鈍、記憶 力不佳的後遺症。 　　他幾乎不記得大樓坍塌的事情，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那場事故中活下來，就連對父 母的記憶也十分薄弱。收養他的伯父、伯母似乎擔心勾起他的創傷，也很少在他面前提起 往事。 　　即使大部份的事情都忘了，但他似乎還有留下一些小時候的習慣，像是吃飯前必禱告 ，雖然很多人都像老嚴一樣以為他信教，但他很清楚自己並沒有任何信仰，只是一種習慣 。 　　而同樣是小時候留下來的還有當警察的夢想，所以即使他各方面看起來都不適合，最 後他還是當上了警察，雖然結果似乎是給周遭的人——尤其是帶他的前輩添了不少麻煩。 　　他看了一下手錶，十點十分了，前輩應該在停車場上面找人找瘋了吧？他不但沒有找 到跑進來的網紅，連帶著還把自己搞到在停車場迷路，果然他應該先跟前輩聯絡的…… 　　他伸手摸了摸身上的無線電，正打算拿出來聯絡老嚴，卻在一片幽暗中聽見疑似小孩 的哭聲。 　　「嗚……嗚……」 　　聲音很小像是被關住一樣，要不是萬賴俱寂可能就忽略了這小小的聲音。 　　徐景煥停下拿無線電的動作，怕無線電會干擾他聽見小孩的聲音，身為警察的責任感 讓他決定先尋聲找到小孩。 　　在幾乎完全黑暗，又那麼多車的地方要尋找一個小孩不太容易，徐景煥用手電筒照過 一台又一台的車，一邊找一邊說：「小朋友你在哪裡？我是來幫你的警察，你大聲一點讓 我找到你。」 　　徐景煥等了一會，哭聲停了，讓他有點緊張，幾乎要以為剛剛的哭聲是自己的錯覺， 但幸好很快的，停車場內傳來「碰碰碰」的敲打聲以及更大的哭聲，讓他確定自己方才聽 到的不是錯覺。 　　徐景煥很快尋聲跑了過去，在一台黑色的汽車裡發現一個被關在車內，看起來只有五 、六歲大的小男孩。 　　小男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小巧的臉上滿是淚痕，整張臉紅撲撲的像是哭了許久 一般。 　　不知道是誰家的父母那麼粗心將小孩一個人留在車上？ 　　幸好現在是晚上又是在地下室，車上的溫度不會太高沒有中暑的問題，小孩看起來也 沒有立即的危險，只是看起來嚇壞了。徐景煥下意識地就想拉開車門把小孩抱出來。 　　但車門是鎖上的，小男孩又哭得兇，徐景煥只好先想辦法安撫他。 　　徐景煥彎下身體，輕輕敲了敲後座的車窗，努力用和善的聲音問：「弟弟，聽不聽得 到我的聲音？」 　　小男孩敲著車窗，哭得更是用力：「哇嗚……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我知道，你別哭、別哭，我會幫你出來……」徐景煥有點手忙腳亂地安慰。「弟弟 冷靜一下，不要哭，你不哭我才能幫你出來。」 　　「我要出去！」小男孩看起來是嚇壞了，不斷地重覆同一句話。 　　徐景煥很快地用手電筒照了一下車子內部，確定了車鎖的位子後跟小男孩說：「弟弟 ，你幫警察叔叔一個忙，到前座按個按鈕，這樣車門就可以打開了。」 　　小男孩哭歸哭，但也聽話，很快爬到前座，在徐景煥的指示下按了開鎖，徐景煥在門 鎖開的那一刻，馬上打開門把小孩抱了出來。 　　小男孩一出來就緊緊抱著他，眼淚鼻涕全糊在他的警察制服上，但他並不在意，只是 輕輕拍著小男孩的背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 　　「嗚……」 　　一會見男孩的情緒平息下來，他才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你爸爸媽媽在哪裡？ 」 　　小男孩帶著濃厚的鼻音，哽咽地說：「我、我叫徐景煥……」 　　「什麼？」徐景煥本來想一邊問小男孩的資料，一邊拿無線電聯絡老嚴，聽到小男孩 的回答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說。 　　小男孩卻誤以為警察在問他爸爸媽媽，很快又紅了眼眶，抽噎地說：「爸爸媽媽我不 知道……我睡覺……醒來就不見了……」 　　徐景煥壓下心頭詭異的巧合感，拍了拍小男孩，安撫地說：「好，小煥，我可以叫你 小煥嗎？」 　　看小煥點頭，徐景煥繼續問道：「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媽媽叫什麼名字？記不記得他們 的電話號碼？」 　　「我爸爸叫徐寓……」 　　「啊啊啊啊……」 　　小煥回答到一半，遠方傳來女性的尖叫聲打斷了小煥的話。 　　徐景煥直覺想到聲音是網紅發出的，連忙拿著手電筒照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遠處，一個前所未見，難以形容又巨大無比的怪物在車道上緩緩走動。 　　徐景煥下意識就抱著小煥蹲下身體，將小孩用力壓在他胸口上，不讓他瞧見那個怪物 。 　　怦怦！怦怦！徐景煥感覺心臟在胸腔裡用力地鼓動，恐懼帶來的緊張感繃住了他的身 體，幾乎動彈不得。 　　那是什麼東西？現在該怎麼辦？ 　　身為警察的職責在徐景煥內心交戰，他應該要立刻過去尖叫的地方看看網紅有沒有出 事，可是外面那個未知的怪物卻讓他害怕，何況他身邊還有一個小小孩，他沒有把握能同 時帶著小孩去面對那個怪物。 　　但不過去的話，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剛剛的網紅陷入危險嗎？ 　　他的腦裡在天人交戰，直到懷裡傳來小煥的掙扎才猛然回過神，他差點把小煥抱到窒 息。 　　他趕緊鬆開手，就見小煥抬起頭用力的喘氣，小臉上滿是驚恐。 　　「對、對不起，我抱太用力了……」徐景煥小小聲地道歉，小煥點點頭接受了他的道 歉。 　　剛剛的尖叫聲小煥也聽見了，但他什麼都還沒看到就被徐景煥抱在懷裡躲了起來。被 這突如其來的尖叫干擾，小煥似乎也忘了爸媽不在帶來的不安感，反而好奇起外面發生的 事，是什麼東西讓人尖叫？ 　　小煥不知天高地厚的好奇心，讓他不停地在徐景煥懷裡掙扎，五歲的孩子雖小，但掙 扎起來也讓徐景煥手忙腳亂。 　　徐景煥愈是想緊抱住他，不讓他出去，小煥掙扎得愈厲害。 　　「小煥，不要，不要出去！」 　　「為什麼？」小煥仰著頭，天真地問。 　　徐景煥不可能告訴小煥真相，只好簡單地說，「因為現在外面很危險，你不可以出去 。」 　　「有壞人嗎？」小煥似懂非懂，又說：「可是你不是警察嗎？你可以打壞人啊！」 　　「對，但是我只有一個人，如果我去打壞人的話，那小煥怎麼辦？」 　　「我也可以打壞人啊，像這樣，碰碰！」小煥握起小小的拳頭，有模有樣地說。 　　徐景煥被小煥的童言童語逗笑，稍微緩解了緊張的情緒，又說：「可是壞人有槍的話 ，你怎麼辦？」 　　「我就用槍砰砰！」小煥比出槍的手勢，又道：「我長大當警察就會有槍了！」 　　「是嗎？你以後想當警察啊？」 　　「對啊！我要當很厲害的警察，把壞人都砰砰！」小煥仰起小臉得意又自豪地說。 　　這一幕不知怎地，讓徐景煥感到有些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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