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urorasea (鬼谷)
看板story
標題[長篇] 人魚末世錄 5-1
時間Fri Jan 3 15:19:55 2025
5-1
第一節 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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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承眨眼、揉眼,環顧房間四周,確定眼前不是一張沒表框的畫,是現實場景。
然後陳承下意識後退一步,再一步,直到後背撞到牆,他才納悶自己為什麼要後退。
她靜靜靠在牆角沉睡,雙眼緊閉,兩手交疊,兩腿蜷曲,坐姿勾勒出她的優雅,也展現出
完美比例的身材曲線,每個弧度與肌膚上的每片光澤,不僅嬌豔,更是勻稱,襯托出整體
身形的美。
在美之上,是令人心痛的傷殘。
她那柔潤的雙唇,嘴角滲有血痕,血痕延伸進臉頰上裂口,裂口膚色慘白,狹長的彎月狀
,想來是變形不完全的腮;腮旁的傷口從眼窩延伸到下巴,傷口旁皮膚焦黑,整片耳朵遭
咬下,裸露出大片血肉,流出的血早已凝固,從耳後延伸到脖子與肩膀,黏住殘破的紅禮
服,禮服上烙印著海獸的咬痕,咬痕從肩膀肆虐到側腹與腰,其中以胸骨上的傷口最深,
隱約能看到胸骨下的心臟,若有似無地跳動著。
陳承不忍再看,目光飄移。
她右手臂上的紋身漆黑,大開大闔,繁複的花紋與曲線下,揮灑出草書的豪邁,又隱含楷
書般的橫豎規矩。
紋身下的皮膚是鱗片盔甲,菱形的甲片彼此鑲嵌,類似古代的鎖子甲,那是戰士的手臂,
手掌,與手裡的...
海狗的內臟?
陳承拔出手槍,槍口對準人魚。
拉回現實的同時,陳承握住槍柄的手不斷發抖。
陳承與洪傑當初在公寓裡,勉強應付四隻海狗,而眼前人魚,主導一屋子的海獸大屠殺。
開?不開?
不開?開?
子彈有用嗎?
她會不會突然醒來?
她會挾持我嗎?或直接殺死我們兩個?
我會不會打歪?一顆子彈夠嗎?子彈還剩多少顆?
我...
「先放下。」洪傑握住陳承的槍身,「出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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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承慶幸外頭陽光依舊美好,明明在裡面待不到十分鐘,倒覺得自己長大一歲。
反觀洪傑,陽光似乎沒有給他朝氣,走路歪歪斜斜,下台階差點踩到陳承腳,出美術館後
,看著天空發呆,生無可戀的模樣。
他心不在焉。
「為啥不開槍?」陳承扯洪傑袖子,「趁她病、要她命?」
洪傑沒有回答,他仰望藍天白雲,一會兒後才說,「我感到有點噁心。」
「我也是。」陳承說,「裡面太慘了。」
洪傑轉移話題,「你知道第一連怎麼稱呼我嗎?」
「幸運男、好命男、上輩子救過地球。」
洪傑點頭,「第一營的樣子,你也看到了。就我好手好腳,連老家也沒事,內湖可在戰場
上啊。
已經不是上輩子燒多少好香的問題,我這幾天都在想,為什麼是我?
原來,都是為了今天。」
「人魚這麼少見嗎?」陳承問。
洪傑回答,「人魚戰爭結束以來,從來沒有人看到人魚。」
「可是你以前也看過很多人魚吧?」陳承問。
洪傑搖頭,「人魚王國人口上億,最頂端的王室成員不到十位;地球這麼大,偏偏屋子裡
就躺著一位人魚公主。
這不是億分之一的機率,這是命中註定。」
「搞不好你看錯了。」陳承說。
「她手上的紋路,是王室的證明。」洪傑說,「如果硬幣連續擲出10個正面,與其相信是
千分之一的機率,不如先質疑硬幣本身。唉,小廟容不下大佛啊,根本地獄難度的劇本.
.....算了,先想怎麼處理她。」
「不殺掉她?」陳承問。
洪傑說,「我想把她在藏大湖分哨。」
「瘋了!你看美術館什麼樣子?還帶她回家?!」
「不這樣做,我看不到我們的未來。」洪傑說,「陽明山聚落一開始人口八千,現在勉強
湊到五千。
五分山直接沒了。
全世界沒有國家想幫助我們。
台灣人確實走在滅亡的路上。
人魚公主是張鬼牌,她可能是我們的結局,也可能幫我們破局。
我打算跟上校討論,討論前先留她一命。」
「不行。」陳承說,「她睡飽醒來,我們就死定了。」
「你不用擔心戰鬥。」洪傑回答,「人魚靠進食補充能量,她傷太重,不是吃幾隻肉魚能
解決的。」
「我還是覺得不能留她。」
「那你自己判斷。無論你做什麼,都希望你先思考。」
陳承點頭,接受共識。
洪傑問,「我要搬她出來,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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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美術館的二樓房間,人魚依舊保持不動。
「人魚算靈長類嗎?」陳承問,「我沒法想像猴子在水裡生活。」
「她們當初為了欺騙我們,和使用我們的道具,才偽裝成美人魚。」洪傑說,「我不知道
人魚的祖先,但肯定不是猴子。」
陳承見她身上的紅禮服,破碎卻不分散,禮服的殘塊深植在血肉上,就像鱗片刮一半掀起
來。
「人魚遇到我們以前,沒有衣服的概念。」洪傑推來搬貨物的手推車,推車上還有廁所的
一桶水跟兩條抹布,「人魚後來意識到衣服的好處,用身體長出來,當作另一層肌膚,你
摸看看。」
陳承伸手,紅禮服的觸感很微妙,輕薄,但有韌性,確實不像布料,也沒有保暖效果,更
接近薄膜,或一層皮。
有趣。
反正之後要殺掉她,趁現在多研究。
兩人拿起抹布,擦拭人魚的全身血汙。
人魚的頭髮不柔順,觸感粗糙,有塑膠的質感,色澤倒很通透,擦完汙垢便烏黑亮麗,甚
至黑到發光。
像在清理大型洋娃娃。
「海洋生物不用體毛吧?」陳承問。「頭髮也是另外長出來的?」
「聰明。」
人魚脖頸的肌膚柔嫩光滑、吹彈可破,陳承輕鬆擦掉上頭血跡。
禮服頸圍處,長有類似項鍊的鱗片,底下是她的鎖骨,沒有受傷。
「多向她學習,緊要關頭保護要害,手腳可以不要。」洪傑說,「發揮壁虎精神。」
陳承懶得吐槽。
肩膀、腋下、側乳...人魚的外表與年輕女姓一樣,觸感卻非常緊實、堅硬,像皮膚色的
石頭,陳承按捏不下去。
掀開禮服,理應柔軟的乳房,表層卻是堅硬平整的甲殼,保護下方的心肺。
儘管如此,她的胸口被橫開出巨大傷口。
「這種甲殼是生物有機體防禦的極限,沒台坦克炸不開。」洪傑說,「附近能辦到的,只
有利維坦。」
「海獸不是聽人魚的話嗎?」陳承這才想到關鍵問題,為什麼人魚跟海獸要自相殘殺。
「我也不知道。」洪傑說。
陳承話鋒一轉,「人魚都是漂亮大姊姊嗎?」
洪傑回答,「她們可以任意切換性別,不過她們尊崇女性,因為種族繁衍可以一男十女,
不能十男一女。
至於漂亮嘛,我們是父系社會,當官的跟當兵的以男性為主,她們為了讓男人分心,刻意
符合我們的審美觀。」
陳承問,「有用嗎?」
「據說有用。」
「看的出來。」
「怎麼看的出來?」
「你的手。」
洪傑趕緊收手,接著清潔手臂,腰背、臀部、腿。
人魚修長的四肢沉重,讓陳承想起前幾天的冰箱,看來人魚肌肉構造確實和人類不同。
清潔作業結束後,洪傑脫下披風包裹住她,抱上推車,搬到大廳階梯上。
陳承負責挪移階梯上的海獸屍體,空出一條路來,洪傑則拱腰、彎著膝蓋和上半身,踩在
樓梯上,開始挪動平躺在地上的人魚公主。
他分段挪動她到階梯邊緣:先拖動腳踝,拉動腰,接著肩膀脖子,然後深吸口氣,抱起,
放下,搬動過程不到一秒,汗水在他臉上氾濫。
「你說過在以前,誰撿流浪狗回家,誰就得養。」陳承默數剩下台階數後說,「還要二十
七次公主抱,加油 :)」
「這不是抱公主,這是抱核彈,」洪傑說,「而且你說撿到公主?我看是撿到希特勒。」
「希特勒是誰?」
洪傑再往下一個台階,他看起來快要吐了,「拜託你不要只看科學人。希特勒發動二戰,
害死很多人。」
「所以希特勒是女的?」
「63號法則,任何男性角色都可以女體化,沒有例外。」
陳承翻白眼,就是有大人會浪費電力看網路迷因,然後抱怨小孩不看小學一千字。「希特
勒很漂亮嗎?」
「34號法則。如果某物存在,那麼一定有色情的版本,沒有例外。」
「骯髒的大人。」
「對了,在別人面前,不能叫她人魚公主,」洪傑說,「就叫她小希,別人如果追問,你
說是我們養的寵物魚。」
陳承不確定眼花還是搬動導致,洪傑話剛說完的一瞬間,人魚公主的表情顫抖一下。
眼花?搬動時震動?還是...
「算了,懶得管了。」陳承想,「開心是一天,難過也是一天,還是開心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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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傑與陳承兩人原路返回,無奈人魚公主實在太重,去程兩天,回程四天,所幸一路上成
功避開海獸。
儘管人魚公主仍舊昏迷不醒,她全身的傷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除了胸前的巨大
傷口。
20號傍晚,三人終於抵達獅頭山。
此時營地吵鬧、充斥著小孩的哭鬧、男人的喝斥、女人的抱怨、老人的哀求,不安與不滿
的空氣格外悶熱。
他們是五分山的倖存者,他們是難民。
第二營士兵一邊指揮難民,一邊收拾營地,逐步撤往陽明山,由於先行的士兵們舉著火把
,在夜色下,隊伍像是一條的火蛇蜿蜒在山坡上。
在混亂中,洪陳兩人找到鋒哥。
鋒哥除了蒐集糞便樣本,還打死一隻扇尾蜥給孫國行研究,於是孫國行先行回內湖哨站,
鋒哥留在營地幫忙。
「上校跟第一營還在路上。」鋒哥說,「一開始說昨天,後來說早上,結果現在還沒回來
。」
接著鋒哥在他耳邊低語,陳承沒聽見悄悄話,只發現洪傑臉色難看。
「你先帶陳承回哨站,」洪傑說,「幫我找一艘小船,我渡河去看第一營的狀況。」
鋒哥輕拍洪傑後背,表示安慰與理解,但陳承知道,洪傑的小船另有所用。
目送洪傑離去後,鋒哥問,「阿承,你們有什麼發現嗎?」
「海獸們最大搜索範圍,和...」
陳承話說一半,眼神停留在鋒哥的左肢斷臂上,以及美術館裡的碎屍肉塊。
「...如果真的有偷蛋人,他會混進難民裡,洪傑想跟上校討論。」
鋒哥點頭,轉口稱讚陳承這幾天的勇敢與努力。
經過連日掃蕩,附近水域安全,陳承與鋒哥晚上行船,返航陽明山聚落在東台北的主要據
點,內湖哨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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