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urorasea (鬼谷)
看板story
標題[長篇] 人魚末世錄 4-1
時間Mon Dec 30 09:31:04 2024
4-1
第一節 孫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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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終究採納洪傑的建議,迷路的第三連將接手第二連的防禦區域,第二連則調來協助第
一連建立防線,保障陽明山到六堵之間的路線,第一連原地紮營修整,晚上繼續前往五分
山。
黃昏,利維坦停留在基隆外海,沒有多餘動作,而海獸們依舊滯留在五分山一帶。
傍晚,陳承等人與第一、第二連,紮營在石獅山下的宮廟周圍。
第一連的老兵們生火、用餐,摳腳,挖鼻屎,告自吹噓自己家的泡菜比較好吃,若不是槍
都在手邊,陳承以為是大叔郊遊團。
第二連的營地是另一副景象。
十七八歲的哥哥姐姐們,吵鬧出五彩斑斕的眾生百態:有些暢談自己及時打中海狗救人一
命;有些祈禱明天不要被海獸吃掉;有些懊惱自己沒多帶口糧出來,有些趁亂告白不想人
生留下遺憾。
轟轟烈烈中,樹林裡跳出一顆鐮螂的頭,接在人的身體上,人的手臂上又接著兩把鐮螂的
鐮刀。
哥哥姊姊們一齊尖叫,只有幾個拿槍反應過來,老兵們則唰一聲,數十隻槍口同時架好。
然後他們紛紛嘆氣搖頭,坐回原位。
「豪~爽啊!!!」鐮螂的頭開口,「呼啦啦~我回來啦!誰有吃的?」
「金飛飛,你嚇到大家了。」
第二連的隊伍像摩西開紅海,讓出一條道路,路中間走出一名青年。他舉止端正,行走姿
態中自帶威嚴,像小一號的上校,但搭配稚氣未脫的面孔,反而多幾分親切與朝氣。
他是第二連連長,李振濤。
「好啦 :< 」人形鐮螂把頭摘下來,赫然露出年輕姣好的面孔,她的眼神明亮,大咧咧的
笑容,絲毫不在意牙縫裡卡菜絲,手腳不停晃動,好似身體有浪費不完的能量。
「幫我拿『小安』。」她將頭套遞給李振濤,「還有『小吉』跟『麗麗』,她們都是新朋
友,不能分開哦。」
李振濤面不改色,等她陸續拔掉手上的鐮刀,接著把新朋友們帶到營地外圍。
「瘋婆子。」陳承聽到身旁的悄悄話,「一人就幹掉三隻鐮螂,還取什麼鬼綽號。」
李振濤回營後,跟第一營的老兵打起招呼,「今天第二連能出戰順利,都是仰賴各位前輩
的指導。」
振濤的嗓門刻意放大,第二連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老兵們笑笑,「好說好說。」
一名年輕士兵大喊,「李大哥,我今天也三槍三隻啦,你可不能吹你的戰績了。」
李大哥回話,「你他媽一整天只開三槍吧?」
眾人哈哈大笑,於是第二連的隊伍散開,年輕士兵們找上各自的學長,坐在營火堆前聊天
、分食物。
說到底,第二連全是第一連老兵們帶出來的,熟面孔來著,加上今天體驗一把當年戰爭的
感覺,大家都很有話聊。
營地裡一時間充滿快活的氣氛。
至於年紀最小的陳承,沒找到角落躲起來,偏偏整個營地就自己一個小孩,太顯眼了,不
免給各個班拉去「熱情照顧」。
「不准摸我頭!」陳承各種抗議,但無效。
但照顧終究是照顧,陳承東一口馬鈴薯塗花生醬,西一口肉魚乾配洋蔥,再喝碗肉湯,一
杯摻糖的水,陳承明白洪傑口中的夜市是什麼樣子,很快就吃撐了。
「你是內湖哨站的?」
陳承轉頭,見一張陰暗臉正俯視著他。
這名青少年面露不善,銳利的眼神打量著陳承,從頭到腳刺痛陳承。
陳承不自覺後退兩步。「你是誰?」
「第二連第二排排長劉俊彥。洪傑來了嗎?」
陳承轉身沒見到人,這才意識到自己跟鋒哥和洪傑走散了。
「咦?他人呢?」陳承問。
「沒事,好好休息。」劉俊彥說完,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陳承鬆一口氣。
劉俊彥這名字,他聽洪傑提過。
很多戰後時期長大的青少年,沒經歷過完整的小學教育,不喜歡也瞧不起讀書。只有劉俊
彥,整天泡在圖書館和通訊中心裡。
就這樣的人,和李振濤、金飛飛是從小認識到大的鐵哥們,第二連的鐵三角。
陳承看不透人與人之間的化學變化。
「少招惹他。」洪傑那時候總結,「遇到就裝傻。」
陳承回想,自己剛剛真的傻了。
不一會兒,洪傑和鋒哥現身營地,引起一小騷動。
不少第一連老兵們跟鋒哥打招呼、問媳婦;看到洪傑則和他握手,沾染些好運。
第二連年輕士兵則噓聲不少,說內湖哨站太霸道,質疑拾荒的收穫越來越少,是不是私自
查扣。
但他們兩人不是騷動的緣由。
第三人的出現,讓新兵老兵們一同起立,放下手邊食物,排排站著,像風吹過蘆葦般,每
個人都鞠躬示意,「先生好」、「老師好」的問候不絕於耳。
孫國行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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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先生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孫先生覺得作炸藥的權力,應該給化工房還是鑄造房?」
「孫老師,我照你說的,用馬鈴薯做出電池了!」
「孫老師,能不能再講解一次『熵』?」
孫老師年近五十,個子不高,稱不上健壯。膚色黝黑,手腳結繭,處處是日曬雨淋的痕跡
,絲毫沒有實驗室人員的模樣,別人贈送的實驗室白袍,也總掛在實驗室門口不穿,孫老
師偏好T恤和牛仔褲,說野外活動更方便。
孫老師拎著步槍與公事包,與每一個人握手問好。將近百人,但他沒有漏掉任何一個人的
名字。問題也是來者不拒,簡單扼要、有條不紊地一次解答一個疑惑。
三言兩語後,人群間默契出一個無言的秩序:離孫老師最近的人會提問,獲得回答後,退
一步讓位置給其他人。
沒有插嘴,沒有插隊,內圈的人仔細聆聽,外圈的人熱烈討論。
哪裡有老師,哪裡就有課堂。
直到上校出面解圍,要大家給孫老師休息的時間,人潮才逐漸散去,陳承終於有機會也湊
上來。
陳承想道歉偷用材料的事情,但孫老師不給他開口的機會。「我聽洪傑說了,煙霧彈好用
嗎?」
「救我一命。」陳承說。
孫老師燦笑,「不愧是我的好學生,你回去再做一個,我看看有沒有地方改進。」
「我說老孫啊,現在真不適合你來。」洪傑插嘴,「怎麼不跟青青和慧玲守家?」
「曹大媽替我守家,要我跟你們匯合。」孫老師說,「信不過她?」
「多管閒事的大嬸。」洪傑碎念,「我是擔心你有三長兩短,我沒法交代。」
「不用你交代。」孫國行說,「我是陽明山議會特別指派給內湖哨站的科學技術顧問,上
校才有資格命令我。」
「如果我說服上校叫你回去呢?」洪傑說。
「那我也不理他。」
洪傑翻白眼,「唉,也不是第一天了。現場指揮聽我的,總可以吧?」
「當然,你是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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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過後,陳承找塊空地,昏昏睡去,他已經用盡一個小孩的所有體力。
陳承入睡同時,第一連奉上校命令,登陸五分山山腳,開始掃蕩與搜救。
由於人力吃緊,洪傑、鋒哥與孫老師參與第一連的行動。
出發前,洪傑到營地外圍一處沒有火光的陰暗角落,五名士兵圍成一圈,翻動著各自的背
包掏出事物。
不久,他們離去,表情稱不上滿意或憤怒,就大抵能接受的樣子。
他們原先圍住的地方,正坐著一個矮小的身影。
洪傑上前招呼,「宏翰兄,土城的生意還不夠嗎?」
名為王宏翰的男子,戴頂鴨舌帽,帽緣遮蓋他的雙眼,增添一些神祕感。他穿著寬鬆的大
衣與過長的喇叭褲,手藏在袖子裡,鞋子藏在拖地的褲管裡,有點像是坐在地上的衣服展
示架。
他身前還有幾道寫字的小木牌。
王宏翰笑的天真燦爛,「老樣子,你幫我,我幫你。霆鋒兄沒跟你一起嗎?」
「他在聊天。」洪傑蹲下,閱讀其中一張木牌上的字,「光線這麼暗,我怎麼看?嗯...
『一公斤肉品換電池,生熟皆可,帶骨帶毒另議』。先別說你哪來的磅秤,全台北就只有
你敢搶軍人。」
「『陽明山的軍人』。」王宏翰依舊保持笑容,「我的手就是磅秤,抓一個,一個準,要
不打賭試試?」
洪傑沒理他,「我幫你生火吧?這麼『公平』的價格,不讓大家看到,太可惜了。」
「神秘感,神秘感。」王宏翰擺擺手,依然微笑,「 而且暗一點才好看到星星,今天的
月亮很圓呢!」
「一年不見,你笑起來更欠揍,我偏偏又揍不下去。」洪傑說,「下次什麼時候來內湖?
我有咖啡粉和消毒用的酒精,繃帶也還有剩,夠你在土城賺一筆。」
「酒精掉價囉,最近有人酒精大甩賣。」王宏翰說,「話說五分山怎麼回事啊?難不成人
魚打過來了?」
洪傑回答一個,王宏翰問下一個,從海獸種類到分布,王宏翰無所不問。
「你幹嘛問?」洪傑反問,「蕭大帥又不搞雙面間諜,還是他當土皇帝當膩了?」
「就好奇咩~難得出大事,當然要關心啊!」
「是關心還是做生意?」
「前線才有好價格。」
「行,自己看著辦。」洪傑起身,「如果上校救到人,看是契約精神重要,還是人道主義
重要?」
「好咧!」王宏翰跟著站起來,行一個滑稽的軍禮,連襪子都穿反,活脫像小丑。
「倒是比以前糊塗。」洪傑心想,但沒有說出口,只是揮揮手示意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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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承醒來時,已經是隔天中午,看到鋒哥留下來的字條,要陳承好好休息養體力,留守營
地幫其他人的忙。
遵照字條指示,陳承向第二連詢問,於是各種營地雜務接踵而來,洗衣搬貨傳訊跑腿等等
等。
轉眼又到傍晚時刻。
只有洪傑、鋒哥、孫老師回來營地,他們傳訊給第二連,要求第二連第三排留守,第一二
排前往五分山。
「有救到人嗎?」陳承問。
「不多,估計還有上百名。」洪傑說,「第一連今天掃蕩完飯店周圍,明天繼續往南。上
校意志很堅定,他要救到每一個還活著的人。」
真麻煩。
但看到鋒哥凝重的神情,陳承心裡的抱怨,在嘴裡繞了一圈沒說出來。「有找到海獸上山
的原因嗎?」陳承問。
「有請孫老師,」洪傑說,「他的發現。」
「利維坦回到基隆外海後,海獸們把每間飯店房間都攪翻天,」孫國行說,「包括沒有人
住、也沒有食物的樓層。」
孫國行沒有繼續說下去,這是他與陳承之間的默契,陳承接話,「海獸在找東西......而
且牠們還沒找到!不然利維坦不會在海上等。」
孫國行點頭,「上校猜五分山聚落可能偷藏了什麼,但沒有倖存者知道。」
接著四人又討論一會。洪傑從動機出發,揣測可能有家族窩藏利維坦的卵或幼仔,想要作
威脅其他勢力的武器用途,洪傑稱他們為「偷蛋人」;
鋒哥覺得八大家族沒本事搞陰謀,應該是五分山在日常掃蕩海獸時,帶走某種東西惹到利
維坦,才招致滅亡之禍;
「或許跟『人魚』有關。」鋒哥說,「大海屁事一堆,不是不可能。」
孫國行沒有提出猜測。認為可能性太多,甚至沒有釐清真正的問題。他需要更多觀察。
但內湖哨站的小隊,不具備在五分山地區獨自行動的火力。
「所以海獸知道他們在找什麼,但我們不知道,」陳承說,「如果我們跟蹤海獸的行動,
觀察牠們的肢體語言呢?」
三位大人同時詫異。
「阿承不錯啊!」
「不愧是我的學生,好想法!」
「我覺得可以,第二連知道其他海獸的動向。」
陳承笑容燦爛,「我就說你們要帶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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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大人立即行動,從第二與三連的口中,拼湊出附近海獸的分布與移動方向,並依照危
險程度,篩選適合跟蹤的隊伍。
自從五分山淪陷起,第三天早上,陳承一行人從六堵營地出發,前往東北沿岸的萬里區野
柳,尾隨一支由八隻海狗、兩隻鐮螂、和兩隻扇尾蜥等組成的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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