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白知羽沒那麼天真，她其實知道事實沒有那麼容易解決。 　　但是親愛的老師說要帶著她逃亡，這樣的日子即使是偷來的也讓她開心。 　　方簡開著車子一路南下，從暗夜開到天明，清晨第一束金色的陽光透過車窗打在她的 臉上，如此聖潔美麗。 　　正在開車的方簡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微一偏頭對上她的目光，她們視線交匯，彼此 沒有開口，方簡對她微微一笑，握著方向盤的手轉而牽住了她。 　　她注意到方簡左手上的婚戒不知何時取下，纖細修長的手指上空無一物，她心念一動 ，拉著方簡的右手朝無名指的位置咬下。 　　「你做什麼？」方簡下意識縮了縮手，卻沒有生氣。 　　白知羽咬完，又對著那淺淺的齒痕舔了下。她其實想要的是方簡的左手，但現在開車 不方便，只好右手將就一下。 　　「老師，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愛你？」 　　方簡看了她一眼，「沒有。」 　　白知羽將方簡的手拉到臉頰旁極其愛憐地蹭了蹭，聲音有些困倦地道：「那我現在跟 你說，老師，我愛你……你別拋下我，好不好？」 　　方簡沒有回應她的話，只是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睡一下，等等就到了。」 　　白知羽沒有問方簡目的地，反正只要是跟著方簡去哪裡都好。 　　折騰一夜，緊張惶恐不安的心都在方簡的一個安撫下，漸漸放下的心神，在微微搖晃 的車中，白知羽慢慢閉上眼睛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等她醒來時，車子停在一橦看起來有幾十年歷史的老舊民宅前，窗戶 還是現代都市少見的鐵窗，屋前堆著一些破舊的花盆、陶器，還有一座曬衣架，掛著幾件 洗到褪色、花樣過時的衣服。 　　白知羽沒看見方簡，這讓白知羽嚇了一跳，急急忙忙地跳下車。 　　幸好下車沒多久就看見方簡從屋子內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一名上了年紀的婦人。 　　婦人在方簡身後叨叨地唸著：「怎麼突然來了就要走？真不知道你這孩子在想什麼， 說風是風、說雨是雨……」 　　「我就來把東西拿給你，你自己保重……啊，知羽？」方簡走出門，正好對上一臉慌 張的白知羽。 　　「老師！」白知羽看見方簡，立即向方簡飛奔而來，緊緊地抱住她。 　　方簡身後的婦人嚇了一跳，道：「誒？你這……你帶學生回來，怎麼不早說？也不帶 人家進來坐一下……」 　　「不用，就說我只是順路過來看一下。」方簡抱著白知羽在她的背上輕拍安撫，一邊 轉頭拒絕了婦人要將她們留下的好意。 　　婦人皺著眉頭看著她們倆過份親䁥的舉動，似想到什麼般欲言又止，最後意有所指地 說：「你老公知道你帶學生回娘家嗎？」 　　娘家？白知羽因這句話而抬起頭，仔細地看著老婦人，果然在她飽經風霜的眉宇中看 見和方簡相似的地方。 　　所以……她是老師的媽媽？白知羽好奇地看著老婦人，老婦人也同樣用著不認同的眼 光看著她。 　　「他不需要知道，那不關他的事。」方簡冷淡地說。「昨晚我和他提離婚了。」 　　「什麼？你和王啟年……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沒先和我商量？」方雅蓉瞪 大了眼睛，震驚無比。 　　白知羽同樣不敢置信。老師離婚了？真的離婚了？為什麼？難道真的是為了她？白知 羽心裡五味雜陳，如果是在之前知道老師離婚，那她應該會很高興，但現在她卻又不希望 老師真的為了她而離婚。 　　「跟你商量也不會改變結果，就是這樣，我只是來告知你一聲而已。」方簡說的雲淡 風輕，像是卸下了一個長久以來的擔子。 　　方雅蓉卻是氣急敗壞地罵著她：「你怎麼可以自作主張說離就離呢？你知不知道離婚 對一個女人的影響有多大？王啟年這麼好的老公你都不要，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會想呢？ 」 　　方簡任由她罵，卻不生氣，或許是看開了什麼，只是輕輕地開口說：「男人有那麼重 要嗎？你和爸離婚後日子有變更糟嗎？你知道我小時候從來沒有好好睡覺過嗎？你知道我 終於可以安穩睡覺的時候是哪一天嗎？是你和爸確定離婚的那一天，是你們確定分開之後 ，我才終於能好好睡上一覺，不用擔心半夜會被你們的吵架聲驚醒……」 　　「你總是希望我像正常人一樣結婚生子，但我問你，你也結過婚、生過小孩，你真的 覺得那樣的日子有比較好嗎？如果要你再回去爸身邊，你願意嗎？」 　　方雅蓉被方簡一連串咄咄逼人的話給堵得回不了嘴，臉色慘白地看著方簡，良久才開 口：「那不一樣啊……王啟年又不是你爸……」 　　「但我不愛他啊！沒有愛的婚姻只是互相折磨而已。」 　　「王啟年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吧？你怎麼會不愛他？」方雅蓉難以置信地說。 　　她很難想像王啟年這樣能力強、會賺錢、斯文又有禮貌的男人，方簡怎麼會看不上眼 ？怎麼可能會不喜歡這樣的男人？ 　　「他沒有做錯什麼，做錯的是我，我明知我不可能會愛他，卻還是和他結婚了，這是 我的錯。」 　　「怎麼會？什麼叫做你不可能會愛他？這……在一起久了，不就會愛上了嗎？」 　　「因為我是同性戀，我只愛女人，所以我不可能會喜歡上王啟年，我和他的婚姻從一 開始就是一場錯。」方簡終於能向方雅蓉坦承自己的性向，雖然是在這種糟糕的情況下， 但如果不說清楚，方雅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明白她為什麼要和王啟年離婚。 　　「什麼叫你只愛女人？你怎麼會只愛女人？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方雅蓉不敢置 信。 　　方簡卻不願再多解釋什麼，一方面是沒有太多時間，另一方面是像方雅蓉這樣傳統的 女人，或許一輩子都無法理解同性戀是怎麼回事？她也不求方雅蓉能馬上理解，她只是受 夠了方雅蓉加在她身上的無理期待。 　　只因為自己婚姻失敗，就將希望寄託在方簡身上，期盼從她身上看見幸福婚姻的樣子 ，卻不知這對方簡來說同樣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她永遠無法真正達成母親的期待，卻要為了這個期待背負一生的枷鎖。 　　夠了！方簡覺得此刻她應該要讓母親知道，這是一個多麼不切實際的要求，她永遠不 可能代替她完成這種夢想。 　　「我不要求你理解我，你只要知道這個事實就夠了。知道你女兒永遠無法走入正常婚 姻的原因，這樣就夠了。」方簡拍了拍她，然後拉著白知羽轉身上車。 　　方雅蓉處於震驚之中，同樣忘了攔下方簡，等她想起來時，方簡早已發動車子準備離 開。 　　「等等，」方雅蓉追上前，拍打著車子大聲問：「你還沒跟我說你要去哪？」 　　方簡只是搖下車窗，揮了揮手，油門一踩，瀟灑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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