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她在外欠了賭債。」阿姨解釋道，「我不知道妳竟然把平常給妳的零用錢都給了她…… 下次不要再給了，這樣只會養大她的胃口，讓她一次去外面賭錢輸光，急了就只會找妳… …」 說起來，莫玉真阿姨從來不會安慰莫穎，擁抱她，心疼她，阿姨總是要她吞下這些委屈， 往好的方面去想，希望她努力，希望她茁壯，希望她包容一切，希望她堅強前行。 這不能怪阿姨，她也經常對著媽媽耳提面命，要求她要懂事，要相信莫穎，要她理解是非 ，分辨對錯。其實對於阿姨來說，誰對誰錯根本不重要，誰被打了誰受傷也不重要，重要 的是她需要和諧，需要大家都理解一家人的價值與重要性，去維持一個一家人表面的和諧 。 這也就是為什麼她雖然不討厭阿姨，卻也從來沒有把自己當作是阿姨家的孩子的關係，因 為媽媽的不負責任和入獄之類的理由，她在國中的時候可以得到阿姨一家人的照顧，為此 她其實是很感謝的，但那裡卻不是她可以放聲大哭也釋放一切的地方。 那裡不是她的家。 「……阿姨……」莫穎坐在學校的某棟大樓隱密的廁所角落裡，邊哭邊擦著鼻血，幸虧已 經過了上課時間，她發出細細碎碎的哭聲也不太會打擾到任何人。「今天我媽在系辦打我 ，我工作也做不下去……」 「辛苦妳了，我懂得。」阿姨嘆氣，「阿姨答應妳，我不會讓她再去妳學校了，好不好？ 妳乖乖念書，好好打工……阿姨再給妳匯點錢，也跟她說過了，打工慢慢找就好了，行嗎 ？」 莫穎只能抽著鼻子點頭，她知道阿姨根本不理解她的難堪和痛苦，所以她說出口的承諾也 根本沒有意義。面對那個隨時會爆走的炸彈，除了離開家，與家人永遠不聯絡，莫穎跟本 想不出任何方法來擺脫。 但是如此一來，就會違背阿姨最想要的和平與一家人相聚的希望，她其實真的不想讓阿姨 失望，但是莫穎也是真的忍耐不了了。 她不知道自己被系辦的人們眼神掃視的時候，有多麼的難堪丟臉，她不只會丟了這份工作 ，更可能以後再也無法提起勇氣面對這個辦公室，而被徐安牧發現的那瞬間，她更是想挖 個洞，就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她好希望這樣承受這一切的人不是自己。 但是不行，這個世界永遠都不會因為她的良善而對她溫柔，她如果不想要失去打工，失去 自己的容身之處，只能擦擦臉，鼓起勇氣去面對。 但是當她躲在廁所裡面哭了幾個小時過後，她以為她鼓起了勇氣，她以為她無所畏懼，帶 著哭腫了的雙眼和衣服領口上的血跡回到辦公室，但是當她走回系辦的時候，大家看著她 的眼神，還是讓她怯懦。 「每個人家裡多少都會有點情況的，我們都可以幫忙。」系辦的劉嘉美姐姐說話的語氣溫 柔，卻帶了點平時沒有的恐懼與不安，「但是我們不希望這種事情再繼續發生……」 「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她鞠躬道歉的同時，看見好幾個辦公室的人幾乎是在走廊上偷 偷看她，偷偷聽他們的對話。 「妳需不需要我找諮商輔導中心的老師跟妳聊一聊？」嘉美姐當然是沒有惡意的，但是殊 不知她提議的方式根本沒有任何幫助。 她尋求過幫助的，社工，學校的輔導老師，但最後媽媽會打得更兇，然後幫助她的阿姨也 會遭受到刁難，她可能還沒有逃出來，就會先被媽媽打死。 而且她就快要二十歲了，她就沒有義務非得要回到那個家了。莫穎其實早早存了錢想要離 開家。雖然很對不起阿姨，但是她知道媽媽的狀況不會有任何改善，只要她滿二十歲之後 ，畢業之後，她就有機會可以遠離一切。 只要再半年，為了自由，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她必須隱忍。 只要再半年，再容忍半年，她就要遠走高飛。 她會走的。 「對不起，我真的不要緊，謝謝你們，謝謝。」因為劉嘉美的熱心和同情，使得莫穎的頭 垂得更低了，那種表情和看了社會新聞後嘆口氣是差不多的，沒人經歷過她的經歷，就不 要談什麼同情與感動。 她好怕那種表情，那種彷彿替妳委屈，替妳痛苦，就能讓自己看起來好偉大好善良，其實 那都只是自我滿足的表情，她怕看到這種表情，因為不知道要如何回應，怕自己會產生不 該有的嫉妒又厭惡，只能躲避這一切。 怕得幾乎忘了自己是來挽回這個工作的。 看著走廊上人們的眼光，她的眼神中只剩下滿滿的絕望，莫穎退了一步，低頭再次鞠躬說 ：「抱歉，我明天開始就不會來工作了，對不起造成你們的困擾。」 「可是莫穎……」劉嘉美還想要多說什麼，但莫穎已經匆匆離開。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www.popo.tw/users/whats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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