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或許是因為她堅強得太久，真的很累了。這一次，她不想再為了媽媽而受悶氣了，或許， 她就是想要任性一回。 「什麼……？」 「我得癌症了，乳癌，今年三月做的手術，現在正在化療，所以我不能在這個時候回去， 我得休養，還得回診。」杜若爽快地把話說出口，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語氣哽咽了起來。 她不哭的，為什麼聲音要哽咽？為什麼她這麼軟弱？ 「……妳這孩子……怎麼都不跟我說呢？」杜秀美果然嚇得大哭了起來，「我去台北！媽 媽上去看妳！」 「不要來。」杜若嘆了口氣，「我只是想讓妳知道我為難……」 但是杜秀美不聽，電話掛了之後當天晚上就趕了客運上來，到達杜若的家中已經是晚上十 點左右。 看著杜若瘦弱的身體，凹陷的臉頰，還有已經少得不能再少的頭髮和帽子，杜秋美哭得幾 乎全身顫抖，口罩裡頭已經是濕了一圈又一圈焦急的眼淚和汗水，「我的寶貝……媽對不 起妳……」 「……」杜若關上門，嘆了口氣，卻還是開玩笑問：「幹嘛來？難道妳覺得我會拿這種事 情騙妳嗎？」 「妳受苦了……痛不痛？很難受吧？」杜秀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抹著臉說，「外頭很多 細菌，媽先洗洗手。」 杜若將媽媽裝著衣服的袋子打開，發現裡頭有一個滿是結著水珠的塑膠袋，裡頭裝著一堆 排骨、洋菇和好幾隻雞腿，因為要坐客運怕退冰，還塞了不少冰塊在裡頭，大約是杜秀美 在客運站對面的超市胡亂買的，「妳喜歡喝排骨湯……媽給妳做，媽什麼都給妳做，妳一 定沒事的。」 「我本來就沒事。」杜若皺眉，感覺自己的眼淚又再次盈滿了眼眶，她才知道自己原來也 很需要這樣的關心，也需要被理解，被照顧。 原來她其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堅強。 杜秀美擦擦手，替女兒擦眼淚，自己卻又哭得抽抽噎噎，「沒事，沒事，我女兒是最棒的 ，一定會好起來的。」 「嗯。」很神奇的，杜若沒有覺得那麼討厭。 杜若和媽媽天真爛漫又柔軟的個性不同，從小就像爸爸，冷靜沉著，內斂安靜，鮮少有情 緒化的時候，而缺點是很喜歡逃避，每當兩人爭吵不休，爸爸就會逃出門，躲去喝酒或躲 到熟識的叔叔家裡住。 進入國中前，爸媽就在談離婚了，兩個人總是爭吵，爸爸也經常離開家，杜若也總是把自 己一頭栽進功課裡頭躲避，希望這場爭執總有一天會有答案。 在媽媽變得越來越歇斯底里，爸爸也終於不願隱忍的時候，甚至杜若也曾經希望他們兩個 趕快離婚，就當作是放過彼此的一種方式也好。 後來兩人簽字，她以為一切就解脫了，這樣就能夠讓媽媽重新振作起來，以為這件事情就 解決了，但是並沒有。 媽媽的情緒逐漸失控，而杜若只能一再用學業和私事逃避，她告訴自己，以後不要變成這 種大人，不要情緒失控，不要大哭大鬧，對所有事情都必須冷靜。 卻不知道自己因為如此，卻是複製了一個跟爸爸一模一樣的人。 她逃避著兩人離婚的事情，逃避著自己的生活，也逃避著媽媽恐怖的情緒與病症，或許媽 媽有一點說的並沒有錯，她沒有真正了解過媽媽的脆弱和痛苦，她就像爸爸一樣，不斷的 躲避。 她沒有試著給與過媽媽最想要的溫柔，她的態度嚴厲，就像對待員工一樣。明知道媽媽的 親戚都因為她的精神問題而避之不及，杜若是她唯一的親人，但杜若還是躲避了。 或許是時候面對這一切了。 媽媽不停問她身體狀況怎麼樣，煮了好喝的排骨她給她喝，在化療期間的不舒服她很清楚 ，因為外婆當年就是肺腺癌走的，媽媽分享著以前自己的故事，而第一次杜若願意聽著， 而不是用公事或手機轉移自己的目標。 晚上，她替媽媽在客廳舖了一張床，「我的墊子很薄，妳可以跟我一起睡床的。」 「沒關係，我在的話妳也睡得不好，妳沙發那麼大，其實沙發就夠了。」杜秀美笑著說， 「媽媽就陪妳幾個月，不會打擾妳太久，妳這裡書很多，又有電視，我不會打擾妳的。」 「就別說什麼打擾了。」杜若默默的說。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www.popo.tw/users/whats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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