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你平日有預計排多少天上班嗎？」 在愧疚心的慫恿下，我應徵了數個派遣公司。 聽完說明會的個別面試，一位戴著水藍色水晶耳環的中年女性如此問道。 我思考說實話的必要性：不能早起，因為憂鬱症最近正處在調藥期；也因此不能晚班，不 能超過午夜，否則失眠只會加重。 三餐飯後得服用鎮定劑，這尷尬地導致我時常恍神。 最後我只好禮貌地笑著，回問。 「一週三次，只能中午過後的話，有可能嗎？」 回程的路上，那平淡的表情反而令人更加難忘。 聽到毫無積極性的回答，也沒有任何反應，一切再平常不過。 她想起了一些片段，校園走廊的，客廳餐桌旁的，或是那張雙人床上的。 她感到熟悉卻又無法因此而放心，明明是再常見不過的，她如此竊竊私語，於獨自一人的 長廊。 夜晚的風十分乾燥，寒冬的雪氣因此沒法隨之揚起。牆角的枯葉輕輕挪動了一尺，隨即沉 寂靜止。 她望向腳邊，本應該在的灰塵卻不見了，彷彿在他周圍一公尺內都無法容納其他事物似。 空盪盪的走廊，益發響亮的鑰匙碰撞聲，吐氣卻沒有白氣，她伸出手默默擰了鼻頭，才讓 過敏好過一些。 一如往常打開公寓裡的房門，將鑰匙仔細掛在門旁的掛鉤；這是她從小的習慣，這能減少 無數次因為迷失而產生的恐慌。 癱臥在沙發上，使勁全力抓住旁邊桌上的遙控器，但卻沒有力氣啟動。 於是室內瀰漫夜晚的時鐘聲，女孩只能晃了晃腦，試圖想像打開電視後的空間。 嘈雜，喧囂，熱鬧，暖洋洋的。 她彷彿瞥見，就在眼角的位置，看見了誰伸過來的碗筷。 固定時間的固定位置，相同節目相似的味道，平淡卻不失趣味的氛圍。 她想，這時會有一聲碰撞聲，然後是大笑，婦女的歎息聲，電視節目的效果配音，桌腳的 一絲傷痕。 但她現在的客廳，沒有那樣大的餐桌了。 桌腳當然不會能是木頭，何況是實木餐桌。 她想起偶爾的郊遊，那樣偏僻的山上卻都是一張張的木桌椅，若是能回收一張偷偷自己用 的話，女孩這般思索。 晚飯沒有買，一如往常的空無一物，但卻讓人感到些許放心。 她不是很明白，但情願可以一直這樣；有時候在這種片刻，她會想起博物館旁的昂貴餐店 ，然後暗自驚慌。 但只要閉上眼，似乎就由不得她去回望。 這是新的旅程了，來自誰的對白如此宣告。她只好緊抓住左手側的扶手，慢慢的前進，然 後在無數的天黑後，為了無法逕自決定睜開眼的時間而感到徬徨。 但有時候他是正在走的，所以她也跟著。 所以她不用擔心是否得停下，因為他會一直走著。 沒有人規定如此，但如果在潛意識的邊緣誰都不再是主人。不是主人，因此也不存在客人 ，只有延伸的路，和地板上的線。 「一直走下去會到哪裡嗎？」 「或許那不重要；重點是我們將不再停留。」 我們，我跟妳，我跟你。不再，也不在。將，未來，與過去相反的將來。停留，停下，卻 無法挽留。 無法挽流，那能否一起從頭，妳看向他，如此探聽。 但他就只是一直走，一直，一直一直。 妳在瞬間明瞭自己停下了腳步的同時，也喪失了資格。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60.86.227.245 (日本)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story/M.1582200496.A.F3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