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專業化、執照考試是趨勢，就像醫生、警察等職業都需經過訓練、考試出來，雖 然小時候不懂，但長大後這些道理自然而然就明白了，應該說，我也認同政府對整個道士 體系該有一套合理、詳盡的規範，可又是為什麼？我無法發自內心的給予肯定──」 「萬安！」這次逸芬喚了好大一聲「你要不要坐一下？」，她指指工學院外的石椅。 把車放在旁邊時，我趁機揩眼淚，實在很不想在她面前哭，太丟臉了，但說到小時候家裡 的事情，情緒難以遏止，心中五味雜陳，一股腦全衝上來。 石椅因為連日的降雨，有些濕潤，我一坐上去就覺得不妙，正想提醒學姐，她已經一屁股 坐下。裙子會濕掉吧，那個材質看起來很薄。「抱歉，說了無聊的話。」 「怎麼會？我說過吧，我喜歡聽人們的心底話，尤其是真情流露的那種。我有一個心理諮 商系的朋友，她告訴我，如果談話對象情緒太過激動，可以試試這招。可以借我你的手嗎 ，左手或右手都行。」 雖然心中有些疑問，但我還是乖乖把手伸出去。 「閉上眼睛。」 我照著她的指示做，光線這麼暗，本來就看不太清楚。驀地，一個軟綿綿、又柔又嫩的東 西塞進手心，我一驚之下，反射性地想抽回右手，那隻手卻張開五指牢牢扣住我的手，同 時逸芬低聲說道：「別緊張，靜下心來。」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突然之間，我感覺到一股卓然罡氣自她手心傳入，真氣純淨、 不含雜質、超然物外、卻不霸道，就好像扭開水龍頭，讓水嘩啦啦流出，可是此時逸芬卻 只開了一小部分，讓真氣有條不紊的進入。 這邊特別說明一下，逸芬的真氣是陽屬性的。男女天生有別，因生理構造，男性偏陽、女 性偏陰，偏偏絕大多數的玄門正宗內功都是男性所創，因此屬性皆偏陽，當然男性也能修 習陰性內功，女性也能修陽性，但天性互斥，如此修法較為吃虧。然不管起手修陽修陰， 正法最終殊途同歸，陰陽互濟、太極歸一。 此刻我只接受數秒，便知她的真氣淵源流長，如大江大河般川流不息，好似無窮無盡，全 身暖洋洋的說不出話來。睜開眼後，發現逸芬正在看我。 「怎麼樣，好點了嗎？」 「嗯、嗯。」 「你沒有錯喔，怪罪協會是很自然的想法，不過，你可別仇視他們，雖然是一群豬頭官僚 ，但也是盡本分做事罷了。」 薄弱的黃光打在我們身上，我原先以為這種落日殘陽般的餘暉是什麼也看不清的，然而， 她現在臉上的擔憂、關懷、溫柔，卻是一覽無遺。她的雙眼炯炯有神，滿溢而出的慈愛無 需多言，眼眸最深處，似乎藏有一抹湖水般的湛藍。 我的呼吸一亂，一口氣險些換不過來，這才發現我們兩個靠得好近，身體幾乎要碰到一塊 了，她的手還和我十指交扣，說話的語氣輕拂過我的臉頰，帶著陣陣清香。我的腦子一熱 ，急忙將手抽開，轉過頭去。 「沒關係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心事，我也有啊，說起來每次都很想哭，但又哭不出來 ...」 不是因為那個關係！我現在心臟跳得飛快，感覺說話也會喘，雖然沒有鏡子可以照，但整 張臉肯定紅起來了。 「怎麼了，我有調節過力道，真氣應該不會過猛才是。」 我拉拉領口搧風，「可以說說妳的事嗎？」 「噢，那個啊，就是瑞──噫─！」逸芬發出一聲驚呼。 「怎麼了？」 「沒、沒事，就是那個啊，你說的“適當時機”，時機未到時，我可不能亂說。唔，做為 替代，我來說個寓言故事吧。」 「伊索寓言？北風與太陽、小美人魚〈註1〉那種？」 「真要說的話，可能比較接近美女與野獸吧。」 「很久很久以前，拿破崙稱帝〈註2〉以前，法蘭西邊境的一個小村莊裡住著一對生活簡 樸、幸福快樂的夫婦。男的身強體壯，什麼粗工重活都難不倒他，手也很靈巧，擅長木工 ，女的溫柔賢慧，家裡開烘焙坊，現在幫助丈夫木工之事。如果這是故事的結局該有多好 ？」逸芬停頓一下，說道：「好景不常，這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妻子得了一種怪病， 無藥可治、命在旦夕，丈夫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四處尋找名醫珍藥，盼能救得妻子性命 ，無奈通通不見效。」 故事起了個頭，我也漸漸有了興趣，專心聽逸芬說下去，「終於，男子打聽到一個救命的 法子，傳說在東方的森林裡，住著一個“龍魔女”，她能行使魔法、死人復生、預測未來 、無所不能。聽到這個消息，男子馬上整理行囊，告別家鄉，前去“東方”尋找龍魔女。 」 「“龍魔女”？」不知為何，聽到這個詞我的頭有點痛。 「是的，就是西方巨龍幻化作人類的樣子，要注意的是這裡的龍〈Dragon〉不是恐龍 〈Dinosaur〉，後者是六千五百萬年前被隕石滅絕的大型爬蟲類，也不是東方的龍。」 「東方的龍和西方的龍不一樣嗎？」 「不同喔，」逸芬搖搖頭，「東方的龍代表祥瑞之氣，是古代皇帝的象徵物，有一個說法 是起源於華北的龍捲風。一般的形象是細細長長，有著龍角、龍鬚、龍鱗、龍爪，體型類 似蜥蜴。而西方的龍多半是邪惡的象徵，喜愛金銀財寶，能張開翼龍似的翅膀，從嘴裡吐 出熊熊烈焰。」 「有些離題了，總之男子在阿爾巴尼亞的森林裡找到龍魔女的城堡，在裡面見到了老態龍 鍾，皺紋多到數不清的老巫婆，不知道她活了幾百年，有幾千歲了。男子跪下來求巫婆治 好妻子的病，女巫答應了，條件是要看到夫妻間的愛，為此男子必須通過三項試煉，替女 巫帶回世界上不可思議的三個寶物：1.引發特洛伊戰爭的金蘋果、2.不老不死之泉的泉水 。龍魔女將他送到受詛咒的米達斯城外，男子冒著黃金化的風險，摘下樹上的蘋果，在果 樹下掘地三尺，發現了不老不死的地下水脈，他用隨身攜帶的玻璃瓶裝了一口的量。至此 ，他完成了龍魔女交代的任務，能治百病的金蘋果、青春永駐的泉水，他‧大‧可‧以直 接返家，治好妻子的病，但信守承諾的他還是將兩樣東西帶回魔女的城堡。」 「在那裡等著他卻不是又老又醜，傴僂著身子的巫婆，而是一個美若天仙的公主，原來她 受到詛咒，困在城堡裡，等待白馬王子給她一個真愛之吻〈True love kiss〉，就能破除 咒語。現在條件具備，他們有金蘋果、不老不死水，就差一個吻，就差男子點頭答應！」 真愛之吻！這不是迪士尼公主電影裡最愛玩的橋段嗎，為啥200多年前的人會用這個詞？ 見逸芬渾然忘我的繼續說下去，我也不好意思打斷，只能腦補龍魔女既然能預知未來，那 未來等同昔日〈days of future past〉，知道20世紀流行文化也很正常〈註3〉。 「男子卻跪了下來，咚咚咚地磕著頭，不‧敢‧多‧看仙女一眼，嘴裡喊著對不起、對不 起，他只想救妻子而已。」 「『呀哈哈哈哈──！』忽然之間，仙女縱聲長笑，她的外貌急速老化，臉上滿是皺紋， 身子變得矮小又駝背，一霎之間，又變回那個臭老太婆，原來這是她的第三項試煉，考驗 男子能否禁得住誘惑，她哈哈大笑完，意猶未盡地要男子趕緊帶著兩項珍寶回去救妻子， 男子連連點頭道謝，起身時才‧發‧現‧事‧情‧不‧對。」 「他渾身上下長出大量濃密獸毛，身材拉高、骨架變形變大，臉也變成野獸的頭顱，竟然 變成了一頭人形的野獸。」 「咦？」聽到這裡，峰迴路轉的劇情讓我不禁皺眉，差點脫口問「為什麼？」，只聽逸芬 繼續說下去。 「『True love kiss、True love kiss啊，』老太婆不耐煩地說道，好像這是連三歲小孩 都懂的道理，『只要你能從妻子那裡取得真愛之吻，就能破除這個詛咒，雖然你通過了三 項試煉，證明了對妻子的愛，但相愛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霜雪看見你變成這等醜陋魔 獸，還能像以前一樣，心無芥蒂的給你愛吻嗎？』話說完，臭老太婆又是一陣口桀口桀怪 笑。」 我知道逸芬是刻意模仿巫婆的語調，不過聽上去很奇怪，有點像是收音機調到收訊不好的 頻道。 「男人用金蘋果和不老不死水治好了妻子，兩人喜極而泣，相互擁吻，獸化詛咒卻沒有解 除，不用說，原因兩人心知肚明。他又怎麼可能一直以魔獸型態在人類村莊生活？於是， 男人再次流浪到了龍魔女的城堡，發現那裡變得金碧輝煌，許多傭人忙進忙出、張燈結綵 ，似乎要舉辦什麼慶典？來到宮殿內部後，他見著了再度返老還童的龍魔女，其外貌甚至 變得比之前所見更年輕、更美豔，她衣著華麗，笑吟吟地說道：『我知道你會回來，畢竟 你還欠我一個真愛之吻呢！』，故事〈第一部〉到這裡就結束了。」 「這就沒了？」儘管內心千頭萬緒，但我還是忍不住想吐槽，這個龍魔女也太白爛了吧， 「為什麼男子最後沒有和妻子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妻子應該知道他的苦衷啊。」 「因為這是很‧現‧實‧的故事，要是另一半突然變成《史瑞克》那種怪物，知道有苦衷 還是親不下去吧。」 也是啦... 「你好點了嗎？」逸芬探過頭來。 「嗯、嗯，我、」？？？ ？？？ ？？ ？ 〈本文已被刪除〉 ※※※ 註1：小美人魚為丹麥作家安徒生的作品。 註2：指的是1804年拿破崙第一次稱帝，史稱法蘭西人的皇帝。時間點記這麼清楚是因為 「逼──！」 註3：為什麼我第一直覺是龍魔女有著「未來昔日」的權能，而不是編故事的人功力太爛 ，用了現代化詞彙？很簡單哪，因為那個故事一聽就知道並非單純虛構，暗示了某些本質 的東西。 ※※※ 〈系統回溯中...〉〈請等待十秒...〉 ... .. 〈系統回溯完成，請重新整理頁面〉 回到宿舍後已近十二點，打開房門後，柏融和？？〈忘記名字〉一起轉過頭來看我，說道 ：「這麼晚了，你跑去哪裡了？還以為不回來睡覺了。」 嗯，頭腦還是有些疼痛，思緒紛雜，「去睡覺。」也許該把「指令」設計得更簡單一些。 我來到大面的梳妝鏡前，張開嘴，在喉嚨深處可以看見梗著一小塊異物，確認無誤後，問 道：「看著嗎？」 「看著哪。」？？ ？？？ 〈下文已被賢人會判定加密，如需繼續閱覽，請出示許可證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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