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初抬起頭，入眼的是一個身材福態，脖子上挂著條粗金鍊，十指 裡有八指都戴著個鑲翠玉或寶石的金戒指，一臉市儈的中年男子，背 後跟著一名蓄著一頭紅棕色的長髮的女人。女人五官冷豔，有著張符 合時下審美的瓜子臉，穿著件黑色緊身漆皮無袖短洋裝，緊身的布料 將比例完好的身材毫不遮掩的勾勒而出，肩上披著的點綴著許多同色 亮片的黑色蕾絲薄紗披肩，顯得相當性感嫵媚。 馮初的書店兼營些古董交易的生意，男子一身的招搖的金飾，應是 屬於喜好蒐集高價古董，向親友炫耀的人，若是平日，馮初必定會開 門迎接這兩位客人。 但是稍早的三位奇怪訪客，卻讓馮初無心再繼續營業。 馮初隔著玻璃門，朝兩人搖了搖手，中年男人從懷裡掏出了疊鈔票， 朝馮初抖了抖，馮初回贈了記白眼，低下頭打算繼續鎖門，中年男人 卻再次重重拍門，並且蠻橫的試圖強行推門而入。 雖然馮初一向認為開門做生意，總是處處與人為善的好，但是中年 男人的舉止，卻令馮初直想下逐客令。 就著微微拉開的門縫，馮初沒好氣的說：「小店已經打烊了。有什 麼事嗎？」 感受到馮初的不悅，女人輕拍了下中年男人的手臂，堆起了一臉的 笑，嬌聲道：「這位小哥，我老闆一時情急得罪了，我代替他向你賠 個不是。還請大人有大量，就別和我們計較了。」 「對、對、對！」中年男人連忙諂媚的陪著笑，從衣袋裡掏出手帕 抹了把額上大顆小顆往下滴的汗水，「今天的天氣真是熱得緊，不如… …我們坐下來聊吧？」 中年男人這麼一說，馮初這才發現天空不知何時又恢復了晴朗。 陽光在仍未蒸發的積水上折射著耀眼的光線，即使隔著玻璃門，彷 彿也可以感受到撲面而來帶著熱度的水氣。 馮初本就是個心軟的人，又見中年男人汗水直冒，幾乎忍不住想開 門，但是終究還是放棄了，只是再次重申，「小店今日已經打烊，明 日請早。」 「哎呦！」女人嬌呼了句，「人家都來了，好歹讓我們說幾句嘛！」 馮初正想拒絕，女人搶話道：「就幾句。」語罷雙掌合十，朝馮初 連拜了拜，女人再次撒嬌的央求，「好嘛？」 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拒絕似乎就是不通情理了。 馮初終究是退了一步，「說吧。」 女人湊到門的邊上，以手掩唇，一雙杏仁媚眼轉動著四瞟了圈，輕 聲說：「小哥聽過鮫人傳說吧？」 「妳是說美人魚童話嗎？」 女人輕嗤了聲笑，「美是不假，但是故事是假，他們可不是善類。」 馮初本來想問「妳怎麼知道」，話未說出，猛地改了口，「真的有 人魚嗎？」 「你們不是也賣些打著改編真實事件為號召的靈異故事，怎麼自個 兒倒是不相信了？這是騙錢喲！」女人朝馮初擠了擠眼，紅豔的蔻丹 食指輕點了唇，不正經的調笑，「但是看在小哥長得這麼帥的份上， 我會替你保守秘密。」 馮初定了定神，想起凌子猶常對他說的話，於是勸道：「就算真的 有人魚，也不過就是同樣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生物而已。我聽說人魚 是黑市裡炙手可熱的競價物，據說也曾經有人以天價買過。不管是不 是真的，這種缺德生意我沒有興趣，你們最好也不要做違背良心的買 賣。」 「這是說到哪兒去了！」女人輕跺了下腳，嬌聲為自己抗議，「人 家一片好心，都給你糟蹋了！」 中年男人見兩人說來說去一直在繞圈子，忍不住催促：「講重點！」 女人一整神情，「不管你信是不信，約莫四百年前，我們的祖先裡 有許多人，曾經與一群人魚共同生活在閩南沿海，並且有著合作的關 係。本來他們一直在沿海地區生活得好好的，也這樣子過了近千年， 後來因為明朝官府嚴厲的禁海令，迫使許多人不得不冒險渡海來台。 明朝官府嚴厲的海禁，對鮫人也產生了相當大的威脅，於是他們決定 跟著長年共存的人們一起遷移來台，沒想到卻在途中發生了意外。」 馮初搜尋著腦海裡關於渡海來台的歷史知識，「書上說漢人渡過黑 水溝來台，最大的困難是暴風雨。如果真的有人魚，暴風雨對他們而 言，應該根本不是威脅。還能有什麼意外？」 女人幽幽嘆了口氣，「說起來這件事一開始是人的錯。他們在將近 靠岸前，遇到了鯊魚群的大舉襲擊。鮫人因為在險惡的風雨裡耗費了 太多體力，無法迎戰這群海中殺手，於是向人求助。但是他們一路護 衛而來的人群，卻在此時棄他們於不顧。其實也不是那些人過河拆橋， 而是在渡海的過程裡，雖然有了鮫人的扶助，使人群得以安然穿越暴 風雨，但是卻依然飽受瘧疾之苦，自顧不暇之下，便棄鮫人的死活不 顧。自此人與鮫人長年的合作情誼徹底破裂。鮫人不得不離開近海， 更對陸地上的人恨之入骨，常常以歌聲與美色迷惑水手的方向，導致 海難，再伺機獵食人的心肝。」 「鮫人除了以歌聲與美色迷惑水手外，更擅長使用蜃以製造幻覺。 因為蜃能夠依從使用者的心願，讓人陷入幻境裡，甚至可以神遊不在 人世的仙境，目前黑市裡，蜃的價位已喊到兩千萬以上。」中年男人 忍不住插話。 女人接著說：「我想你應該知道如果這種東西，流落到心術不正的 人手上將造成什麼後果。」 馮初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我們從線人得到可信的消息，今晚有人與海妖約定在百妖市進行 蜃的交易。」中年男人趕緊順勢將話題導向來意。 「百妖市」是相傳舉行在中秋之夜的妖怪嘉年華會。趁著大潮將來 之際濃重的水氣，並藉助滿月的菁華，讓原本只能生存在水中的妖怪 得以短暫的離開水裡，到陸地上與生活在陸空的妖怪進行交易，換取 水中無法取得之物，並且一起狂歡同樂。 女人打開皮夾，出示證件，「本來我們不想曝露身份，所以才裝做 是想買古董的商人和他的秘書，但是我實在不想欺騙小哥。」女人停 了下話，朝馮初媚然一笑，「其實我們是專門負責承辦超自然案件的 刑警，我叫白玄，他是我的同事，叫吳華，我們奉命徹查此事，若是 蜃真如傳說一般，可以任意製造幻境，則當場銷毀。我們雖然得到了 消息，但是卻沒有辦法進入百妖市。線人告訴我們，只要到三言書店 來找你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我的老天！這個奇怪的傳言到底是怎麼來的！」馮初忍不住捂額 嘆了口氣，「雖然我的八字特別輕，很容易撞見一些常人見不到的神 魔鬼怪，但是我真的沒有去過百妖市。」 吳華不死心的問道：「真的沒有辦法嗎？」 馮初搖了搖頭，自我解嘲的輕笑，「我真的只是一個特別倒楣的人， 沒有什麼特殊本領。謝謝你們花時間為我講述了一個有意思的故事， 也很遺憾我幫不上忙。」說著想關上門。 吳華猛地一手抵住玻璃門，情急脫口：「今天有沒有一個不能說話 的女人來找你？」 想起上一組奇怪的訪客，馮初正在思考該如何不著痕跡的追問，白 玄卻急著說：「既然小哥都說幫不上忙了，就別再打擾他，我們快走 吧！」語罷用力拽著男人肥胖的手臂，頭也不回的急步而去。 -- 左手寫風花雪月，右手寫仁義道德 風仁苑說書人 https://www.facebook.com/chiyuesh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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