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晚上她做了一場惡夢。 　　夢裡的她在炙熱的火場裡奔走，找不到出口。她聲嘶力竭，一邊閃躲因著火而塌陷的 家具，又因吸入過多濃煙而喘不過氣。 　　她很害怕，畏懼自己將要死在那裡，用盡全身力氣喊著救命，直到一個人影從赤紅的 火焰中，朝她踏步前來── 　　「……灝！」 　　方映緒大喊了一聲，從睡夢中驚醒，身體冒著冷汗，還驚魂未定。 　　『怎麼？做惡夢了嗎？』 　　她坐直上半身，用袖口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已經多久沒做這場夢了，她還記得上次經歷這夢魘，是在差點被強暴後的那幾天，每 當自己感到壓力過大，總會想起那些自己最不願憶起的往事。 　　方映緒摸起手上的刺青若有所思，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難道她還是沒有辦法 原諒自己嗎── 　　「夢到一些往事……」 　　她將瀏海往後一撥，準備下床去喝口水，因動作太大導致原本睡在床邊的嚕咪不悅地 也往床下一躍。 　　「剛剛嚇到你了吧？」 　　在廚房裡的方映緒摸黑地倒了一杯水，一時還心有餘悸，不論夢到幾次這樣的夢魘她 都無法習慣，就好像自己又重回當年的火場一般。 　　『沒什麼，都渡過那麼多自殺的人，這不算什麼。』極樂冷哼一聲，傲驕的性格與她 倒是有幾分相似。 　　『喝完水就快去睡吧，還是說妳需要我幫妳安眠嗎？只要幾句話就可以辦到，比安眠 藥還有效且又不傷身。』 　　「……不用了。」 　　極樂的提議確實是很吸引她，但聽上去還是怪詭異的。 　　『趕快去睡吧。』 　　「幹麻一直趕我去睡覺啦？」 　　她話才一落，立刻聽到隔壁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以及零碎的交談聲。在這寧靜無比 的凌晨，那些吵雜的聲響變得更加明顯，正當方映緒還覺得詫異的同時，她又聽見隔壁傳 來微弱的開門聲，並且是從張亦凡的那戶發出來的。 　　「你聽見了嗎？隔壁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極樂沉默，聳起肩，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是攔不住她了。 　　轉眼間，方映緒便抓起外套奪門而出，也不管家裡的門是否有好好的關上。 　　她的身影停在張亦凡的家門口躊躇著，猶豫了許久，即使最後還是按下了門鈴。 　　「小芬……？」伴隨著急促的開門聲，方映緒看見驚慌失措的張亦凡。 　　「是妳呀……」 　　等到看清按門鈴的人並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子，張亦凡的臉上還是不禁地流露出失落 。 　　「亦凡，你沒事吧……？我剛聽到很吵的聲音，就過來看看了。」 　　方映緒抿起下唇，刻意去忽略他臉上的表情變化，一股酸楚油然而生。 　　「吵到妳了嗎？對不起……」 　　「你受傷了……」 　　她低下頭，發現張亦凡被玻璃劃傷的手臂，還有幾處小傷口。 　　「讓我幫你包紮，好嗎？」 　　張亦凡垂下眼簾若有所思，卻也沒有推卻她的好意，就讓她隨著他的背影進到屋內。 她才剛踏上木製地板，就發現滿室的凌亂，還有一地碎片，她明白那便是剛剛那道聲響的 罪魁禍首。 　　「讓妳見笑了。」張亦凡的語調很平淡，彷彿早已心灰意冷。 　　方映緒淡然地從他的手中接過醫藥箱，不明白自己究竟為何這麼傻。 　　「妳剛喊了我的名字呢……第一次。」張亦凡望著低頭正為自己處理傷口的她說著。 　　「……為什麼……？」她稍微用力的握緊他的手，不甘心地開口。 　　「我知道妳想問什麼……小芬剛來過，收拾她的東西，我質問她為什麼不選擇我，她 就生氣地摔東西了……」 　　他的話裡帶著苦澀，同樣也滲透進她的心底。 　　「我想問妳，為什麼會喜歡我……？我明明那麼差勁又懦弱……就連我最愛的人都離 我而去……」 　　方映緒起身，不發一語地緊抱坐在沙發上的他，一個晶瑩剔透的淚從她眼角滑落，浸 濕他的衣服，也糊了她的視線。 　　「我喜歡你……總能不著痕跡地進入我心裡……喜歡你的打擾……喜歡我喜歡你…… 」她哽咽地吐出字句，抱著他的手又圈得更緊。 　　她不願看他那麼難過，如果他不是幸福的，就算會成為備胎，她都想為他做些什麼─ ─ 　　「……」 　　張亦凡無力地垂著手，單方面接受她的擁抱，而她的話語就像鐵鎚般重擊他的心，想 說些什麼，卻又吞了回去。 　　「謝謝妳……」 　　最後他舉起手回應她的擁抱，比起對不起，更想說聲謝謝，那剎那他竟有一種被救贖 的感覺。 　　自私地告訴自己，這樣也好。 　　他們都身處於名為『苦戀』的沼澤裡，隨著時間的流沙，越陷越深，越沉越痛。 　　若是能選擇，究竟有誰會願意去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呢？ 　　剪不斷，理還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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