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站在電梯前，邊把耳機收進包包的時候，令她眷戀許久的聲音在她身後平穩的傳 來。 　　「剛下班嗎？」 　　方映緒回過頭，穿著簡單家居服的張亦凡映入眼簾，臉上看起來有些疲態，手裡還拿 著幾袋塑膠袋。 　　「嗯，張先生呢？」 　　「去買宵夜。」張亦凡提起手上的袋子晃了晃，又露出和煦的笑臉。 　　「當模特兒真的很辛苦呢，這麼晚才下班。」 　　「……是啊。」方映緒心虛地開口。 　　在張亦凡面前，她總是變得不像自己。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回到他們剛相遇的那一 天。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她和張亦凡一前一後地踏進那密閉空間裡。他沒再搭話，她也 沒有再開口，兩人就這樣以微妙的距離待在不斷向上爬升的盒子裡。 　　方映緒的心裡堵得慌，總覺得自己是不是該做些什麼，而極樂也已經先回到家裡了， 她現在連個轉移注意力的地方都沒有。 　　「妳沒有戴呢。」 　　「啊？」 　　「我送妳的耳環，不喜歡嗎？」 　　張亦凡轉過頭和她對上眼，讓她還來不及反應。 　　「沒、沒有啦……因為第一次有人送我禮物，只是捨不得戴。」 　　「那就好……」 　　好不容易電梯終於來到他們住的樓層，方映緒這才鬆了一口氣，不然自己簡直快因緊 張而窒息而死。 　　她怯怯地跟在張亦凡身後，難過地望著那道她沒辦法傾訴的背影。 　　「那就……晚安了。」 　　方映緒開著大門的鎖，猶豫了一會才對著站在她旁邊的張亦凡開口。 　　這樣的不期而遇，她已經很滿足了，因為不知道自己的心該往哪裡擱，所以就這樣就 好，遠遠地看著，偶爾關心，就好。 　　她收好自己不安分的感情，正準備踏進家門時，張亦凡輕拽住她的玄關門，讓她有些 錯愕。 　　「嗯……妳要不要跟我一起吃宵夜？好像不小心買太多了。」 　　張亦凡苦笑著，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這樣的他。 　　方映緒知道自己這樣做也許真的糟糕，但她還是無法違背自己的心意，尤其是張亦凡 還這樣邀請她。 　　「好，我洗完澡就去找你。」 　　關上大門以後，迎面而來的雙手交叉的極樂，不用她開口，她想他大概什麼都聽見了 吧。 　　『這是妳心裡所希望的嗎？』 　　「……」方映緒緩緩頷首，眼神焦急地飄移著。 　　她看不見極樂的臉，也聽不出他話裡的情緒，更讀不出他的想法。 　　『那就去吧。』 　　等她再回過神，極樂已經消失在她眼前。她不知道他去哪了，只知道今天的張亦凡看 上去很寂寞，她想陪他，就算什麼也得不到。 　　洗完澡後，她只是稍微地吹了一下頭髮，就馬上跑到隔壁按門鈴。 　　「好快啊。」 　　應門的張亦凡兩頰泛紅，身上帶了點酒氣，看得出來剛剛灌了不少酒，方映緒有點訝 異。 　　「隨便坐就好……這是方小姐第二次進來我家，對吧？」 　　現在的張亦凡相處起來有些輕佻，但她並不介意，就只是安分地坐在椅子上看著他。 微醺的張亦凡看上去有點像小孩，她的嘴角不經意地上揚，覺得自己又多認識了他一些。 　　方映緒環顧起四周，家具的樣式及擺設都非常簡約，就跟張亦凡本人散發出的氣質一 樣，乾淨又讓人舒服。客廳昏暗的黃光照亮她有所依戀的臉龐，她明白自己僅僅只是個過 客，不會停留太久的。 　　「喝酒嗎？」 　　「嗯。」 　　她從他手中接下微涼的啤酒，以及他手指傳遞而來的，溫熱情愫。 　　「第一次遇見妳，是去年妳剛搬來的那天對吧？」 　　不知為何，張亦凡突然提起他們初次相遇的事情，他的表情很複雜，方映緒搞不懂他 想表達什麼。 　　「老是蹦著一張臉，還讓我吃了幾次閉門羹。」他輕笑出聲，語調很柔，還帶點懷念 的口吻。 　　去年啊……那些記憶像蜻蜓點水般，撫過她的腦海。她記得的，剛搬來的時候張亦凡 按了幾次她的門鈴，還送了她一些生活用品，只不過那時候的她完全不領情。 　　「有一次我在社區中庭被甩巴掌，妳有印象嗎？」 　　忽地，張亦凡開口說起這麼一件事，但她完全沒有印象。 　　「那時候妳才剛搬來，妳應該忘了……」 　　「妳那時候跟我說了一句，你擋到我的路了，結果我看了一眼妳，卻發現妳沒穿鞋， 而且還把高跟鞋拿在手上……有印象嗎？」 　　聽他這麼一說，她似乎慢慢想起了些什麼──去年某個盛夏的夜晚，為了追逐最末班 捷運，高跟鞋的鞋跟就這樣無預警地斷了。她錯愕地拎著那雙跟鞋，找不到辦法，就只好 赤腳著走回家。 　　「好像有印象……」 　　想起這種不堪的回憶，讓方映緒不由得地扶起額頭來，有些頭疼，彷彿自己又重新回 到了困窘的那天。 　　「那個時候的我原本很難過的……可是妳的樣子卻逗笑了我，讓我覺得其實自己的處 境也沒那麼糟糕。」 　　方映緒頓住了，不曉得該怎麼應對這句話。 　　「所以……後來我就一直去按妳家門鈴，還一度被妳覺得很煩吧？以鄰居的名義一直 叨擾妳。」 　　過往的記憶一點一滴地湧現，她想起來的時候心還覺得有點抽痛，她不明白張亦凡為 什麼要提這些事。 　　「妳會對我敞開心房，是嚕咪走失的那一天吧？妳著急地按我家門鈴，問我有沒有看 到妳的貓，然後我就陪著妳到處去找，才終於在附近的公園找到牠……」說完後他將手上 的啤酒一口氣喝完，不知道在倔強著什麼。 　　方映緒握緊手上的鋁罐，下意識地抿起嘴，努力壓抑自己逐漸膨脹的情感。 　　她真正開始在意起張亦凡，確實是在嚕咪不見的那天之後──她沒有關好門讓嚕咪走 失的那一天，她焦急地按了他家的門鈴，驚慌失措，也是第一次在張亦凡的面前失態。 　　畢竟對那時候的她而言，嚕咪就是她的全部，也是她的家人，她簡直快嚇壞了。 　　「那天妳找到嚕咪時，我不小心看見妳哭了，還想著妳明明就不像表面那樣冷酷無情 ，但為什麼要這樣偽裝自己。」 　　「……為什麼突然要說這些？」方映緒放下手中的啤酒，語調一沉，有些嚴肅。 　　她想起自己就是從那天開始在意起張亦凡的，以鄰居的姿態。 　　「……」 　　張亦凡沒有回話，看上去大概是醉了，始終保持著沉默，眼眸漸漸變得黯淡無光。她 沒想逼他回應些什麼，同樣也緘默著，大概就跟他們之間的關係一樣，若有似無。 　　「被打巴掌的那天……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不想讓人知道的真相，都是這麼殘酷的 。」 　　他仰頭癱在沙發的椅背上，聲音變得很遠很遠，遠得方映緒不能明白他話裡的意義。 　　「我和小芬分手了，上個禮拜。」 　　片刻，他突如其來的句子堵住了她原本想問些什麼的情緒。 　　「我其實是她愛情裡的第三者……她原來有一個交往了很久的男朋友……是在被打巴 掌那天發現的，知道的當下我想分手，可是卻被她罵了懦弱。」 　　「……」 　　「我放不下小芬，她只要一回來找我我便心軟了……可她卻也放不下另一個他……時 間一晃就過了，可我們卻還是維持著一樣的關係。」 　　說完，他便把臉龐埋進手心裡，看上去非常懊悔和痛苦。方映緒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 樣的立場來安慰他，她和他一樣無能為力。 　　他的言語很傷，在開口的同時，也像利刃一樣刺痛著她的心。 　　「張先生，你喝醉了……」 　　聽完了這些，她理解了那些擁抱、那些他對她的溫柔，就只不過是一時興起。 　　方映緒起身準備離開，她沒辦法再待在這裡，只要再繼續聽下去，她的心絕對會被撕 裂成碎片。 　　「……我沒有醉。」 　　在她經過他的時候，張亦凡拉住了她的手，非常用力，就好像想把對這一切的不滿都 宣洩出來一樣。 　　「對不起……對不起其實我知道妳喜歡我……對不起那天對妳說了那些話……」 　　「對不起……我也曾經想過，如果可以喜歡上妳就好了……」 　　張亦凡遺落的最後一句話，使她耳鳴。 　　她記不起那日的後來他們怎麼了，只知道自己早已忘了該怎麼掉眼淚── 　　心被狠狠掏空，再重重地摔落地面。 　　最後，窒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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