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loudyheart (雲心)
看板story
標題[長篇] 秘密(九)
時間Sat Jun 10 03:59:23 2017
第九章:來時紅顏又纏結
心裡有滴水,
不溶於血,
永遠安定不下來,
只能流浪。
在每一次劇烈的,
破口的微血管,
試圖呼吸,
卻早已烙成碎花般的刺青。
滴水,
只待時間的武器,
穿越了不屬於我們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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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久違的英國領事館,每一步階梯,雨澤都踩的沉重。這裡,曾經是他與雪霏極愛
的地方,自從兩人分手後,美麗的英國領事館已變成回憶裡的禁地。沒想到,會在雪霏受
了重傷之後,重遊故地。
猶如命運的擺弄,轉角後,涼亭外,這處兩人最愛自拍的地方,他看見一個熟悉卻也
陌生的身影,挺立在夜裡的樹梢下。二話不說,雨澤踏前一步,一拳便往他的臉上招呼…
…
「雨澤,可以了吧……」
喘著氣,雨澤緊握的拳頭,染著淡淡的鮮紅。他狂笑著:「你到底是誰?你好恐怖,
恐怖到我無法形容……夜結,這個我想像中的名字,怎麼會出現在雪霏的手機上?怎麼會
站在我的面前?為什麼……為什麼要讓她加入這場混亂的詭局?」
任著夜風張狂,兩人頹坐在木板上,不發一語,卻怎麼也看不透對方眼裡的空洞與深
沉。三場擺葉過去,雨澤的問題終於有了回應,他說:「我們曾經見過一面,只有短短幾
秒鐘,也許你還不明白吧。」
雨澤瞧著他似曾相識的氣息,直接說著:「當天在你舊家門外,那個人一開始就是你
,對吧?」雨澤刻意在一開始三個字加上重音。
神秘人笑了一下,點點頭。
「那麼,你就是張奕,為何又說是夜結?」
「看來你如同阿頤所言,絕頂聰明。那麼我想問你,在你想像中的張奕,會是跟我一
樣,被阿頤所愛嗎?」
莫名的問句,卻讓雨澤心頭一震。如此散發憂鬱暗黑的氣息,確實如同當日所見,只
是他從未思考過,這樣的一個人,阿頤是不喜愛的。雨澤站起身來,瞬間不知該說什麼,
因為在他的心裡,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
神秘人突然吟起李白的詩句:「舉杯邀明月……」
雨澤傻了半晌,接著苦笑一聲,說:「對影成三人!這……張奕、那位隱藏的人物,
還有你,夜結。你們三個到底有何關聯?」
夜結站起身來,微微一笑:「也難怪你會懷疑自己的答案,若非我親身經歷,我也不
相信有這種情況。」
「千萬不要告訴我,不只是雙重人格,你們……你們是三命一體?」
夜結微笑點著頭。
雨澤腦中一片混亂,搖著頭說:「我亂的很,這是不得不的推斷,其實我一點主意也
沒有。你能跟我解釋清楚嗎?」
「我會,你只須相信,這三個人目前就是在你面前的我。但我想先知道,雪霏的狀況
如何?」
「阿頤在照顧著,她的眼睛可能受損……假如你只是圖個安心,很抱歉,恐怕你的說
明沒能說服我的話,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就過去!」
夜結吐了口氣,說:「那就先處理你的事情吧。」
「我的事情?」
「還記得我在舊家外對你說的話嗎?」
雨澤怔了一下,當時夜結說了一段奇怪的話,一直不能明白。他緩緩念著:「相同的
眼神、心思還有……悲劇,這是說給我聽的,與我何干?」
「慢慢聽我說吧。」夜結閉上眼睛,思考了一會,接著說:「其實,那都是一場戲,
你這幾天所經歷的一切,全是我安排出來的,一場戲。」
「戲?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我當然知道這是安排好的陷阱,只是我不懂,我以為主導
的是張奕或是另一個他,而不是你……」
「張奕……早就消失了。但我從阿頤口中得知,那個人利用張奕的關係,要求阿頤愛
上你。」
雨澤疑惑著:「為何要這麼做?」
「阿頤也不清楚,所以我無法給你答案。不過,假如我沒猜錯,跟那個女孩芹曄有關
。」
「小葉子?」
「其中曲折,我後面再跟你說明。」夜結繼續說起那場戲,「剛剛你可能誤會我的意
思,我說的戲,是完完全全的一場戲,每個人都是戲子,包括你以為的二位警察。」
「什麼?」
「因為我必須這麼做,才能逼出另一個……」夜結停了下來,雙眼直瞧著雨澤,接著
伸出手指著他說:「另一個陳雨澤。」
「你在亂講什麼,以為我跟你一樣?」
「不一樣,我是天生的,而你,是潛在的可能。」
「哼,我尊重你的說辭,不過,請說服我吧。」
「我問你,離開招待所之後,你去了哪裡?」
雨澤怔了一下,喃喃地說:「我……我胡亂投宿,直到雪霏找上了我。」
「是嗎?你可能不曉得,計程車司機也是我的人,他後來有跟我說明你的去處,你到
了大寮,依照阿頤說的,那是你老家,不過,你回去那裡幹嘛?」
「大寮……我回去大寮?」雨澤的自答令人震驚。
「你不記得了?」
雨澤忽然一陣暈眩,夜結趕緊上前扶住了他,卻見他滿身冰冷微微顫抖,於是說著:
「慢慢來,別怕,有我在。」
雨澤被攙扶到一旁的涼椅坐下,沉默了好久,接著從他的眼角裡緩慢流出兩行淚水,
泣聲說:「我以為……那只是一場夢。夢見了我回到家裡,跟媽媽吃著早餐,陪她聊天,
陪她……」說不出口的思念,雨澤低下了頭,開始哭泣。
夜結輕拍他的肩膀,只見雨澤繼續說著:「我想起來了,我回到早已沒人住的大寮家
。然後,做了一個夢,如同我剛剛說的,很真實,不過,那是不可能成真的夢。接著,雪
霏找上我,我……我到底怎麼了?」
「伯母……」
「三年前,我媽媽發生意外,走了……」
「所以,在你見到雪霏之前,你根本想不起來那段時間你在哪裡,對你而言,是一場
空白。」
雨澤語默。
然而,夜結卻沒有罷休,繼續追著:「伯母的意外,你還記得嗎?」
雨澤抬起頭看著夜結,求饒似的看著他說:「你……不要再問了!」
「雨澤!」夜結用力握著他的雙肩,說:「你不能選擇逃避,你必須面對,否則,你
就有可能會跟我一樣!」
「我因為雪霏的事,開始放棄自己,結果,那一天媽媽陪我去買衣服,我看著路上的
車子,只想要結束自己的悲劇,慢慢的往路中央走去……媽媽為了拉回我,卻被我甩開跌
倒,然後……有台車子煞車不及……原來這一直不是場夢,這是真的……都是我害的……
都是我,都是我!」
按住雨澤的情緒,夜結繼續掀牌,說:「當時你在醫院昏迷了一天一夜,醒來後卻異
常冷靜,因為你選擇了遺忘這些事情。而後,雪霏又幾次在感情裡背叛了你,你選擇原諒
,卻也在過程中有了魔鬼的想法。壓抑的你,終有一天會扭曲你的心思,當你控制不了,
就會跟我一樣,發展出另一個陳雨澤。阿爺算的沒錯,他們也預測的準確,我才有辦法阻
止這一切。」
話一說完,夜結用力搖著雨澤,柔聲說:「你要相信你自己,你只是選擇遺忘,並沒
有被控制。我之所以安排這一切,就是要逼出你心裡的魔鬼,唯有將它逼出來,你才能面
對自己的問題。雨澤,人生的缺口,並不是轉過身去就可以當它不存在,用你的愛去填滿
它,而不是用一條線去界限它。因為有一天,線會斷,累積許久的遺憾會變成恨,到時候
,誰也無法知道,你會變成魔鬼還是天使?」
出乎意料的發展,雨澤淚眼望著這位的陌生人,瞬間回憶起所有的事情……背叛的愛
情、逃避的人生、魔鬼的心思,一切的真實與虛假不斷在雨澤的腦海盤旋。過了好久好久
,全身是汗的雨澤,顫抖著聲音說:「不,恐怕你說錯了。我已經……我已經無法控制自
己了。」
夜結微微一驚,破口問著:「難道雪霏……」
「是的,已經有另一個我,出現在她眼前,差點害死了她!」
剖析的告解,無奈的人生。二個人,一彎月,半場風夜。猶如生命裡的重,不停迴旋
著無間的悲傷。忽然想起小葉子,雨澤記得清清楚楚,彷彿這幾年的時光,只有在她身上
,得到寧靜與真實。於是在芹曄的回憶裡,他閉上眼睛,慢慢回想著,所有「我記得的妳
」。
「屁股啦,你就是雨澤,還能有假的嗎?」想起她可能的笑語,雨澤好似走過一場大
病,雖未痊癒,卻慢慢清晰,也慢慢清醒。
擦乾眼淚,他微微一笑:「繼續吧,我們的下半夜。」
夜結輕笑一聲,說:「聞名不如見面,阿頤口中的雨澤,冷靜而聰穎,我總算見識到
了。」
「沒你說的好,比較起我混亂的狀況,聽你說著已知的事情,應該是輕易許多。你剛
剛有提到他們?我想知道這個他們是怎麼一回事?」
「看來,有必要讓你清楚我的故事。另一個人格,叫做小雨,他在台中,是宜仲的朋
友……」沉吟一會,開始說起關於夜結的故事。如同宜仲聽到的故事,夜結完整的說明一
遍,雨澤認真聽著,關於采鈴和羽軒,關於那一夜血腥的意外,以及後來的阿爺與阿頤,
到最後的台中相識宜仲。說了半個小時,夜結的神情卻像是糾結了一輩子。
緩了口氣,夜結繼續說著:「一開始我是二個人格,我以及小雨。張奕是後來我為了
隱藏我自己,或者說因為逃避一切,我幻想出來的一個身份。小雨有辦法知道張奕的經歷
,我卻沒辦法知道他的所作所為。在一個因緣際會下,我認識了一個神秘的團體,叫做T
OF,true or false。透過他們的幫助,才發現利用毒品的刺激,可以讓我暫時脫離小
雨的控制,但同時我也必須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有可能我會完全消失,被小雨取代,或者……」
雨澤接口說:「二個都消失,只剩下張奕。」
夜結驚訝地看著他,說:「沒想到你能理解,真令我刮目相看!」
雨澤緩緩說著:「身體是不變的,神經的侵襲,到最後不可能只是你的消失,與你共
生共存的小雨,自然會跟著陪葬。理論上你該變成空白,但是你有個幻想的張奕,或許,
他會是這個身體最後的主人。」
「哈,的確有意思。我想,你應該猜透許多了,我想聽看看,你怎麼解釋這三個身份
?」
「不,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何要幻想出一個張奕?」
「一開始是逃避,後來是我的面具。」
雨澤突然接口:「逃避?面具?一開始你並不知道自己的雙重人格,直到采鈴媽媽遇
害,你才明白有二個你存在。當時你還小,理當害怕這一切,於是選擇逃避,張奕就這麼
取代了你跟小雨的存在。這麼一來,你在遇到阿爺的時候,都是張奕的身份……啊!」雨
澤想通了一個環節,不禁失聲驚訝。
「呵,就說你猜的出來。」
「張奕之所以出現,是因為你已經跟小雨一起消失?原以為新的身份可以一直下去,
沒想到發生車禍事件,你在那場車禍中被喚醒了……不對,是你跟小雨同時都被喚醒,才
有後來阿爺與小雨對話的過程。我大膽假設,在那段時間裡,是你三人共存卻又各自不明
白對方存在的混沌時期。因此,阿頤愛的人是張奕,而你跟小雨也在那過程中,得知這段
隱晦的戀情。」
夜結鼓著掌,微微笑著。
「我想知道,你如何讓小雨跟你一起消失?」
「愛與恨,只能走向毀滅。」
雨澤恍然大悟,說:「毀滅之後,所以重生。張奕在你刻意構思之下,最後取代了毀
滅的結果,得到一個新生。但是記憶的殘留,讓他留下尋找喬紅的手帕,也讓他習慣寫下
夜結二字。雖是新生,卻是活在如夢一般的記憶裡。」
「沒錯。」
雨澤繼續推論:「為何選擇離開阿爺?難道……你剛剛說小雨可以知道張奕的經歷,
卻不是你的經歷。你在暗示什麼?」
「張奕……早就消失了。」
「啊,因此你才說張奕是面具!該不會小雨自從清醒之後,只知道張奕的存在,不知
道你?」
「的確如此。有點類似失憶的狀況,其實我目前所知的一切,是否就是完整的經過,
老實講,我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記憶被塵封?」
夜結苦笑著:「也許吧。」
「這麼說來,小雨假冒張奕的身份與阿頤聯繫,而你,才是那位真正的神秘人物。所
以,解謎的紙條是你所留?」
「本想讓阿頤轉交給你,但我玩心一起,想考驗你的應變能力,卻沒想到當天在舊家
外,藥性突然消失,才被小雨發現紙條。幸好你們進到屋子,剛好小雨丟下紙條,陰錯陽
差,目的算是達成了。」
雨澤悶哼一聲:「當真是個試煉!所以,你引導我走上旗津,並且找上海產店的李伯
伯,推斷出羽軒與你的母子關係。」
「關於這一點,我還有不清楚的地方。」
「這可絕了,佈陣的人居然還有疑惑之處?」
夜結解釋著:「我有好幾種方法可以達到相同的目的,可是,我卻不知道為何我會選
上這一種。透過李伯伯,讓你明白我媽媽的經歷。這也是我心中一直疑慮的地方,我肯定
有遺失的記憶,才會如此設計旗津的局,託你找出李伯伯的存在,一定有其他的目的。」
當事人都不明白,雨澤自然無法猜想。
「此局鬼測難辨,虧你這麼相信我能亂猜即中。」雨澤目光轉變,疾問:「光憑阿頤
,你不可能這麼了解我,說吧,還有誰?TOF?」
「嗯,終究瞞不了你。的確是TOF給的建議,但我不能說,說準確點,他們也沒告
知我原因。」
雨澤沒有逼問,繼續說著:「聽從他們的建議,你設計此局,又委託阿頤郵寄包裹,
小心翼翼,自然是害怕被小雨察覺此事,而包裹的郵政信箱,看來與TOF脫不了關係。
」
「的確是由他們完成後製處理。」
疑團一個個解開,雨澤也越來越清晰,冷不防回問:「為何跟芹曄有關?」
「最近我才得知,他想利用阿頤來達成一項目的。有關這部分,我尚不可知,不過可
以提醒你,小雨跟你的芹曄有所關聯。」
「小葉子?難道……」接著將他與雪霏推斷的過程說上一遍。
「沒錯。小雨與宜仲有著非比尋常的關係……」夜結突然沉默下來,神情既愁且喜,
雨澤善於察言觀色,自然發現異樣。他在心裡默想著:「怎麼提到宜仲時,夜結的神情如
此複雜?」沒得及他細想,夜結又開始說著。
「他們之間有著協議,或者是任何合作的可能。假如今天阿頤所配合的事情與宜仲有
關,極有可能這一切也會與芹曄牽扯在一起。」
雨澤喃喃說著:「奇怪,這幾天怎麼都沒有小葉子的消息?」
夜結頓了一下,繼續說:「所以我也大膽假設,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當一個男人愛
上一個男人的時候,這種型態的小三,能有多恐怖?」
雨澤沒有回答,卻也沒從他的臉上看到驚訝的表情。的確,在他與雪霏推論的時候,
已經暗自想到這個可能性。如今聽夜結說起,他沒有深思下去,卻想著另一件事情。
「芹曄與宜仲的感情生變,若是這個因素,那麼要阿頤配合的目的,自然是要測試我
,為何要測試我?他想知道我能不能是芹曄可以託付的人。」雨澤閉上眼睛,反覆思考所
有關於芹曄與宜仲的感情。
幾分鐘過去,他對著夜結說:「這沒道理,宜仲可以灑脫的離開,若說是一個虧欠,
他也不用如此對待芹曄。今天你肯這麼假設,我相信絕對有所依據,所以宜仲除了測試,
一定有其他目的!」
「他……」夜結欲言又止。
「你有所隱瞞?」
「原諒我,這是個人隱私。我只能說,你想的有道裡,但我真的沒有答案,必須靠你
找出答案。」
「我懂了,你繼續說吧。」
「後來,我用張奕的身份找上阿頤,得知了小雨的企圖。接著見了阿爺,才知道有關
你命盤的事情。現在你已明白,旗津的安排是我所為,目的就是讓你清楚我的身世背景,
以及我與采鈴媽媽的關係。所以,你對我而言,很重要。加上你的狀況實在令我感同身受
,於是我找上雪霏,跟她說明你的情形,幸好她能理解,也願意賭一把,才配合我們演出
這場戲。」
「為何……為何是她?」
「解鈴還須繫鈴人。」
「我的壓抑,居然被你這個陌生人輕易看透。」
夜結笑了一下:「因為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這種男人存在,只好假設這就是你的心魔,
麻煩的是,我沒絕對的把握可以解開。這一切的走向,多虧了雪霏的敏銳與勇氣。」
「什麼意思?」
「看過電影全面啟動吧,在真假虛實之間,必須找到關鍵的事物。事件我設定在你的
感情,人也放在雪霏身上,但是我沒有將你從魔鬼拉回來的關鍵事物,是雪霏說她有辦法
,要我相信她。她是很特別的女孩,我知道她並沒有把握,所以也不跟我討論她的方法為
何?可以感覺雪霏在害怕,但又義無反顧的往前,你們深厚的情感,確實令人動容。」
嘆了一聲,雨澤感傷的說:「一首對我們意義重大的歌曲─心牆,在我失去控制的時
候,聽見她唱起這首歌,的確讓我短暫甦醒,但並沒有完全讓我抽離。所以,我還是一顆
未爆彈,恐怕讓你失望了。」
「目的達成就好,起碼讓你認識了你自己,我相信以你的能耐,總有一天,你能活出
最自在的陳雨澤。」
「繞了一圈,這就是你的目的,希望我幫你找出小雨的關鍵事物。這未免太抬舉我,
假設你都不知道,我怎麼可能找得出來?」
「當局者迷,如同你無法知道,你的恨居然潛藏在心靈深處,如此巨大。既然一首歌
就可以讓你短暫清醒,我願意相信你,有辦法從所有蛛絲馬跡之中,找到答案。」望著雨
澤,夜結詭異一笑,「除了剛剛的隱私以及TOF的來歷,其餘的事情,我知無不答。」
雨澤跟著大笑:「哈哈,我的確很有興趣那個神秘組織,被你看透了。」
「大概是因為我跟你一樣,都是雙子座。」
「雙子……」雨澤腦海閃過一個念頭,在心裡自問著:「記得宜仲也是雙子,所以我
們有同樣的想法……他給了一個不合理的理由,並不是要找出答案,而是在提醒著,答案
就是不合理。這……難道他在丟出一個求救的訊息?對他而言,就是簡單的三角戀情,除
了疼惜芹曄的處境,還能有什麼事情需要他求救?」
見雨澤發呆著,夜結趕緊問說:「你在想什麼?」
雨澤直盯著夜結,過了一會,他問著:「既然無所不答,我第一個問題就是,喬紅對
於你的意義,是什麼?」
突兀的問題,犀利的角度,夜結被問的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尷尬一笑,說:「老實講
,沒多大感覺。不過,我很羨慕她,有這麼好的母親。」
雨澤冷笑一聲:「嘿,這樣算知無不答嗎?」
「你什麼意思?」
「你該不是要告訴我,第一次的自我毀滅是你跟小雨講好就行了?」
「當然不是。當時我有主導權,我才能慢慢導向張奕的出現,取代我們的意識。雨澤
,你到底發現了什麼?」
沒想到雨澤調皮說著:「這屬於個人隱私,總之,我大概有方向了。」
「什麼!哈,看來你有在防範我。」
「不,我是防他的神通廣大。」
事情有了初步的方向,這一夜對二人來說,都是特別的一晚。夜結突然感傷起來:「
沒想到害雪霏受傷,真對不起。我希望你找到答案,幫助小雨離開無止盡的愛恨糾葛,就
算最後我跟他都會消失,我也會在心裡留下今晚的一切,一位令我深深佩服的陳雨澤。」
「同感。那麼我第二個問題,假如我找到答案了,該如何執行?」
「找到我就行了,我相信不難。其餘的,交給命運。」
「好,最後一個問題,宜仲是你先認識的還是小雨?」
「我。」
「哪一個你?」
「夜結。」
雨澤吐了一口氣,說:「我該去醫院看雪霏了,你呢?」
「藥效差不多了,我得去一趟TOF。」
「好的,希望下次再見,會有好的結果。」
轉身離開,雨澤暫時將煩惱放下,上了計程車,直往醫院前去。半個小時後,來到急
診室門口,正準備進入尋找雪霏,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雨澤微微一驚,尚不
及反應,來人直往他懷裡撲抱……
「想死我了,你跑哪裡去了,我好擔心你?沒被炸傷吧?還有,雪霏姐姐她狀況如何
呢?」
嘰哩咕嚕一堆問題,雨澤瞧著她,伸手輕拍著她的小臉,微微笑說:「喬紅,我沒事
,別擔心。」
久違的喬紅,此時在醫院門口出現,令雨澤又驚又喜。連日以來的疲憊,都在她的擁
抱下,瞬間消失。
「妳怎麼會在這裡?」放下喬紅,雨澤問著。
「我們晚上剛回到桃園,才發現一堆你的來電。可是打你手機又沒回應,我打去加油
站,又叫我打給阿頤,才知道原來雪霏在醫院。我跟學長就趕緊搭高鐵下來,剛到醫院就
遇到你了。」
雨澤往前望去,棋華正緩步而來。
棋華開口便說:「雨澤,我們先進去看看雪霏的狀況,其餘的,我們有的是時間。」
雨澤點點頭,三人隨即往急診室前去。詢問之下,雪霏已進入手術房,三人來到門口
,只見阿頤坐在一旁,臉色擔憂。
雨澤搶先問著:「她狀況如何?」
「還不知道,進去半個小時了。」
這時,手術房門開啟,主治醫師也走了出來,雨澤趕緊上前問說:「醫師,雪霏她沒
事吧!」
「你們是?」
棋華回應著:「我們是病人的朋友,這位先生是她的男朋友。」
「嗯,碎玻璃都已清除,除了臉部一些外傷,一段時間就能痊癒,應該不會留下疤痕
。麻煩的是,病人的視網膜受損,恐怕有失明的可能。」
「什麼!這……不是可以移植嗎?」雨澤激動著。
「先生,你別激動。我們盡力了,至於移植,你應該明白,那需要程序,以及有沒有
捐贈者的問題。」
眼見雨澤情緒激動,棋華趕緊上前,說:「我們明白了。請問醫師,現在可以探望病
人嗎?」
「麻醉還沒完全退,而且病人需要休息。詳細的狀況,我會請護士小姐跟你們說明。
」
這時,雨澤一陣暈眩,雙眼一閉,緩緩倒在喬紅的懷裡……
在夢裡,雨澤重新回憶了與雪霏的一切。她是喜愛影像的女孩,不僅用文字記錄生活
,更多時候,透過她獨特的角度,總能拍出與眾不同的照片。如今得知雪霏可能失明,夢
裡的美好,如同清醒後的眼角,滲著淚,只剩下滑落的痕跡,與風乾後的尋覓。
已是隔日早上,雨澤張眼一望,原來自己也在醫院的病房。下了床,才發現阿頤在一
旁的椅子上趴睡著。聲音驚醒了阿頤,雨澤先問了:「雪霏在哪裡?可以去看她嗎?」
「在八樓,喬紅他們陪著雪霏姐。」
「我過去看看,妳別跟來,看妳一臉沒睡飽的樣子,妳先在這休息吧。至於昨晚的事
,我都清楚了。」
「對不起……」
「傻瓜,妳也是為了保護我,應該是我謝謝妳才對。沒事的,先這樣,妳好好休息。
」
走出病房,便瞧見棋華正往雨澤面前走來。
「原來你醒了,她們二個像是多年好友一樣,我只好迴避。另外,我已經安排好了,
喬紅那邊有門路,等到時間確定,就可以幫雪霏進行移植手術。相信我,絕對讓她重見光
明!」
心下一安,雨澤深深吐了一口氣,但聽棋華繼續說著:「陪我吃個早餐,順便聽聽你
的故事。」
「好。」
二人來到醫院樓下的麥當勞,簡單吃著,同時向棋華說明事件的來龍去脈。聽完故事
,棋華沉思了一會,接著說:「很有意思的推論,感覺像在拍電影。關鍵事物就交給我吧
,我應該找的出來。」
「你有想法了?」
「不確定,但總得試試。另外,你沒發現有個順序上的錯誤嗎?」
雨澤怔了一下,不知他所言何事?於是搖了搖頭。
「芹曄與宜仲的問題,早就存在。也就是說,有可能他觀察你一段時間了。所以這個
順序上的錯誤,我們何不反過來思考……」
雨澤被棋華一語道破,喃喃地說:「假如是這樣,那麼宜仲的不合理就變成一種誘因
,引導我去思考,他有解不開的問題。這麼說來,我老早就是他手中的棋子?」
「不瞞你說,當事情越來越詭異的同時,我有請徵信社的朋友,針對那張名片做了一
番調查。」
「名片?」
「那位鞋子先生。」
「你是說我跟喬紅在高鐵初次的相遇?」
「是啊,而且結果有趣的很。這位黃先生在工作業務上與宜仲有所往來。」
「什麼!你是想告訴我,那可能是宜仲刻意的安排?」
棋華微笑點頭。
「這代表他早知道喬紅的事情,假如他與小雨是同一陣線,他何必做這個安排?不合
理就是他給的答案……」雨澤突然雙眼睜大,想通了一件事情,不可置信地望著棋華,說
:「怎麼可能?你想的跟我想的,一樣嗎?」
「嗯,但是必須問他本人。既然他在求救,我相信他會願意跟你說明。不過……」棋
華欲言又止。
「說吧。」
「假如真的這樣,我會很擔心,擔心小雨是否真的被矇在鼓裡?」
雨澤反應超快,脫口而出:「你在擔心小葉子!」
「是的,因為你說你們已經幾天沒有聯繫。剛剛我有試著撥電話,一樣是語音信箱,
我想你有必要見宜仲一面。」
「嗯。」
「那我們就分頭進行,我得去一趟台北。」
「台北?」
「因為,盧院長在台北。」
雖不明白棋華找院長的用意,但雨澤相信他已經有了想法,於是並不多問,二人用完
早餐後,隨即來到雪霏的病房。
棋華陪雨澤進去後,順手將不識相的喬紅拉出來。雨澤慢慢靠向床邊,只見雪霏臉上
滿是藥膏與傷口,雙眼更是纏上一層繃帶,心中極是不忍。
「嘿,老娘活的好好的,你幹嘛這麼默默的,是在哀悼嗎?」
「妳就是妳,這麼慘還是維持妳一貫的驕傲!」
「當然囉,而且,被當成權貴安排動手術的事情,超讓我興奮的,這可是我生平第一
遭,我不開心難道要悲傷?」
雨澤伸手握住雪霏的手,輕輕揉著,歉聲說:「對不起,我沒保護好妳。」
雪霏將頭撇向雨澤,說著:「你這個大笨蛋,幹嘛跟我說對不起?」
「事情的經過,他都告訴我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全是一場戲,應該是我要跟你說對不起。」
「不,妳說的對,我的確像妳說的那樣。雖然是一場戲,卻也道破了我虛假的愛情觀
,我也是個戲子,只是我錯以為,我坐在觀眾席。我操縱了所有的台詞,卻又像散場的觀
眾,說三道四,自以為是。」
雪霏心下感動,柔聲說:「你真是個大笨蛋。我只是在利用你的善良說那些刺激你的
話,從頭到尾,你忠於我們的愛情,是我頂不住誘惑與壓力,選擇背棄你。沒有我傷你的
心,你根本不會變成今天這樣。在我心裡,你永遠是那個溫柔、體貼、善良又……好笑的
人,我不准你自責,我知道你會有辦法的,有辦法再活的開心,過著你想要的生活,再一
次讓我看見最遼闊的你。對不起,是我……是我不懂愛也不懂得珍惜你……」
雪霏移過左手,貼在雨澤的手背上,她說了深藏在心裡最隱密的話:「如同我明白,
此生你會呵護我一輩子,我也想讓你知道,我很開心還能擁有你的一部分,就算失去白頭
的機會,我也要看你幸福自在,永遠不要再走入那沒有光的國度裡。」
低著頭,一顆一顆的淚水,緩緩滴落在雪霏白皙的手臂。雨澤放聲哭泣,這一刻,不
需要偽裝,不需要當個大人,像個孩子,回到擁抱裡,回到無知裡。
「難得被妳惹哭成這樣,有妳的。」
「別以為我眼睛看不到就算了,剛剛哭到躺壓在我嬌小玲瓏的胸部上,老娘已經夠袖
珍了,你是打算帶我去韓國整型嗎?」
雨澤輕聲一笑,瞧她說笑的模樣,看來是不用擔心了。
「面對我自己的問題,其實,我沒有把握。」
雪霏嘻嘻一笑:「還是我唱個組曲給你聽?」
「呵,我答應妳,我會努力讓自己好好的。妳也一樣,手術完成後,活出一個精彩的
人生。」
「嗯。這些事情處理完了,你……你會離開吧?」
「我知道瞞不過妳,這樣的我,的確給我很大的衝擊,我還不能確定,但的確有這個
想法。」
雪霏幽幽地說:「因為小葉子?」
「……是啊。不過,現在她似乎失聯了……」接著,雨澤簡單的說上一遍與棋華的對
話,雪霏一聽完,也同意芹曄的處境的確有問題。
「快去吧,等什麼!」
「等妳讓我安心。」
雪霏頓了一下,伸手慢慢摸向雨澤的臉,輕柔的引導下,在他的左臉頰輕輕一吻。
雨澤低著頭:「謝謝妳……啊,很痛耶!」
冷不防的,雪霏這個鋸齒科的生物,在熟悉的手臂上,用力咬了一口。
「嘻嘻,一樣美味。」
「嘿嘿,歷久彌新。」
永恆的戀情,不需要時間來證明什麼,也不需要合約來承諾一切。望著雪霏的身影,
雨澤一個轉身,離開病房的同時,他對自己說:「沒有永恆的愛情嗎?是的,我終於承認
沒有,因為我失去了妳。但是,我們永遠擁有彼此的永恆,說好的七輩子,來生,我們慢
慢期待。」
喬紅見雨澤出來,一張俏臉,迎上前去,央聲說:「你快跟學長說,我要跟你去啦!
」
雨澤一臉不解,但聽棋華說著:「她想陪你去台中。」
「喬紅,我這一趟充滿未知,妳陪棋華到台北,好嗎?」
「這是我最接近我媽的一次,這樣的理由還不夠嗎?」
雨澤與棋華對望一眼,二人都瞬間為她心折。
棋華抱著她說:「我懂了,妳陪雨澤去吧。」
「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牽著棋華的手,喬紅又跳又笑的:「嘻嘻,開心。」
接著,聯絡上宜仲,雨澤沒有多談,只確定了芹曄三天前說要回台南,之後便音訊全
無。當晚,雨澤與喬紅一同上了高鐵,面對小葉子的失蹤,雨澤的表情藏不住擔憂。
「澤,雖然我沒見過小葉子,不過聽你說了這麼多她的事情,請你相信小葉子吧,她
會照顧好自己的。」
「嗯,謝謝妳。」
的確,人生的風雨早已飄搖多年,若是脆弱,小葉子就不會是小葉子。拋開憂心,傲
然一笑,雨澤重新拾起信心。走向即將的旅程,探訪未盡的詩篇,江城子寫著:「縱使相
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那麼,是該好好認識這位小雨,解開所有的謎團。
「小葉子等我,說好了,我們永遠不讓對方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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