Ｐ一向認為自己很慈悲。 　　他會在超商幫小朋友拿櫃子高處的麵粉；他自願用不流暢的外語幫助迷路的外國人； 每一次保險業務員的電話推銷，Ｐ都會安靜聆聽，聽完每一個字，問一些問題，然後有禮 拒絕。 　　即使Ｐ正用粉末手槍指著Ｎ的眉心，注視Ｎ臉上卑微的顫抖與求饒，然後扣下板機， 他也覺得自己，真是慈悲啊。 　　一陣血銹味的煙霧散去。 　　Ｎ的兩個孩子還在臥室沉睡。 　　Ｐ步行在Ｎ的宅邸中，隔著手套撫摸那裝飾繁複的樓梯扶手。 　　身為黨魁的Ｎ一向以廉潔著稱，誰能想像到他竟然在荒郊區有一棟極盡奢華的豪宅， 藏了滿屋的藝術品。 　　Ｐ延著走廊，一路觸摸各色的異國雕塑。他欣賞，他感嘆，感嘆Ｎ的品味與自己是如 此相似，在藝術眼光上，兩人也許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昔日導師Ｌ的話語在他的腦中響起。 　　「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靠近點看，你會發現這世界是深淺不一的灰色。」 　　Ｐ回想自己當時的回答。 　　「我已經靠得夠近了。」 　　Ｐ推開臥室房門。月光下，兩個孩子縮在床頭瑟瑟發抖。 　　從身形來看，大的頂多十歲，小的大概五歲，互相摟著對方，滿臉淚痕，卻一聲也不 敢出。 　　Ｐ覺得今天特別懷念Ｌ，已死的Ｌ，被情婦殺死在床上，死前還光裸著身體保持勃起 狀態的，Ｌ。 　　Ｌ會怎麼做？ 　　昔日Ｌ告訴他一個「笑話」，說他曾經被暗殺目標的兩個孩子給目擊了，他對那對姊 妹說： 　　「我只殺一個人，你們決定誰活下來吧。」 　　Ｐ至今還記得Ｌ講笑話講到哈哈大笑的模樣。 　　然後，活下來的妹妹在十年後的床上，戴著Ｌ送她的定情戒指，勒死了他。 　　從此Ｐ就變成一個慈悲的人。 　　他撥弄著彈匣，發出喀喀聲。孩子們顫抖地更厲害了。 　　「你要、你要做什麼？」大的孩子問。 　　Ｐ搖了搖手中的槍，說：「知道這是什麼嗎？ 　　「粉末手槍，子彈打到身體裡，你會一瞬間組織潰散、化為粉末，一滴血都不會流。 　　「放心吧。很快，不會痛，也沒有感覺，就像……就像突然睡著了。」 　　他的安慰沒有奏效，孩子們開始啜泣。 　　「為什麼……」大的孩子問。 　　Ｐ深吸一口氣。太多人問這個問題，以為知道答案就能改變結果嗎？ 　　不能啊。 　　Ｐ有耐心地回答：「你們的父親，Ｎ，死了。 　　「因為他要推行新的罪犯勞動法案。 　　「法案一通過，科學家就能把重大刑則的罪犯，比如說，我，當作免費的藥物實驗品 。 　　「這是違反人權的。」 　　大的孩子尖叫起來：「可是……你該死啊！殺了爸爸的壞人……本來就該死！」 　　Ｐ有點感傷地說：「世界上沒有不該死的人，也沒有一個該死的人。 　　「包括我，包括Ｌ，包括Ｎ，也包括……你們。 　　「對於你們的父親，Ｎ，我很敬佩他過去一連串推動毒品防治的政蹟。 　　「我有許多朋友，因此獲得新的人生。 　　「然而，這不能補償他要新推的罪犯法。 　　「不是對錯的問題、不分黑白，單就只是……立場，立場不同啊。」 　　Ｐ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拿出新的彈匣，打開，裡頭是十來顆五顏六色的珠子。 　　 　　Ｐ說：「給你們一個優惠。 　　「告訴我，你們喜歡什麼水果，蘋果？香蕉？還是橘子？」 　　兩個孩子瞪著他，眼裡閃爍著是一丁點希望的光芒。 　　Ｐ微微一笑，說：「被槍射中，人會變成一陣輕煙。被不同的子彈射中，會有不同味 道。」 　　他撿起一顆粉紅色的圓珠子彈。 　　「我的同伴有的喜歡玫瑰，有的喜歡大麻，Ｌ甚至吸上了癮。 　　「一般我都是用血液味，提醒自己剛殺了一個人。 　　「你們可以選擇……選擇自己死亡的一瞬間，是什麼口味。」 　　＊＊＊ 　　Ｐ離開Ｎ的宅邸時，很慶幸孩子們並沒有選擇哈密瓜。 　　哈密瓜，僅有一顆，那是Ｐ最喜愛的口味。 　　Ｐ希望自己生命消逝的一瞬能散發出哈密瓜的清香。 －－－ 直書網頁版： https://episode.cc/read/Levo-Methadone/my.170404.19521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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