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公寓附近的一家咖啡廳找到了份正職的工作，是外場服務生。雖然跟她的前一份工作差很多，但起碼她不必再面對其他模特兒的冷嘲熱諷了。 　　進模特兒公司的那幾年，其實說來話長，但言簡意賅就是，她這個人本身就不太會說什麼好話和交際，個性又比較悶騷，尤其心靈方面在那件事之後，對於自身存在一直感到質疑，而後才招來其他女模特兒的厭惡及排擠。 　　「反正我根本不在意她們對我的看法。」 　　方映緒抽起細長的涼菸，涼爽感在鼻腔縈繞，她倚在陽台邊不想讓室內沾染上菸味。 　　她沒有菸癮，只是偶爾無聊的時候，會想找點只有自己能完成的事情來做。 　　『自古以來，最無解的便是女人之間的戰爭。』 　　極樂將她吐出的煙霧，鎖在手心，變成任何他想要的樣子。 　　『不過，妳不可能都沒有任何一個知心的朋友吧？』 　　「有啊，但都沒聯絡了。」 　　「我不是那種會主動找人的個性。」 　　『孤獨是生命的根性，每人都是獨立個體；擁有是慾望的劣性，有了更多，就想要再更多更多。』 　　抽完了一根菸，她已經把他這樣不會安慰她的情況，視為自然了。 　　「你還記得你是什麼時候死的嗎？」她把菸頭放進菸灰缸裡捻熄，這樣問起極樂。 　　『好像是還是高中生的時候。』極樂一把用力握住手中的煙團，消散。 　　『我去到空時，身上是穿著高中制服。一換上極樂的衣服，那件衣服就自燃了。』他邊開口，邊低頭看向在室內用圓渾的貓掌拍打著玻璃的嚕咪。 　　「高中？」 　　她上下打量起極樂。雖然他有時候很幼稚，但真的不像只有高中的樣子。 　　『就算死了，但靈魂也是會成長的好嗎？』他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麼。 　 　　「喔……也是。」 　 　　「那你都不會想知道死前的記憶嗎？」 　　『不。』 　　『既然都選了死亡，那就代表我生前的記憶一定非常痛苦。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何樂不為呢？』 　　其實極樂說得很有道理，她大概明白，不然當初她也不會吹熄蠟燭。 　　「是沒錯啦……」 　　『別一直聊我，還是先擔心妳跟張先生吧。』 　　「我跟張先生又沒什麼，是你才奇怪吧！上次讓我說那些奇怪的話！」 　　『那就對啦，妳又沒做什麼，幹麻要平白無故接受那狐狸說的話？』 　　「……」方映緒語塞，無法回話。 　　她頓了一會兒，而後突如其來的門鈴聲打破了她的窘迫。方映緒低頭瞟了一眼手錶，晚上十點鐘，這麼晚了有誰會來拜訪？ 　　方映緒離開陽台，嚕咪也跟著她的腳步恣意地在屋內走動。 　　「咦？」 　　開門後，站在門口的男人對她發出了疑惑的狀聲詞，但她想這應該是她才要發出的困惑吧？她根本不認識眼前的人。 　　「抱歉，我按錯了。」那名男子直勾勾地盯著手機，貌似還在對地址。 　　「……你要找誰？」 　　「嗯……張亦凡。」 　　「隔壁。」 　　然而正當方映緒要關上門的時候，那名男子出手擋下她的門。 　　「等等！」 　　「又怎麼了？」 　　「為什麼我覺得妳很眼熟？」 　　那名男子俯身湊近她的臉龐，細看了她一眼，讓她差點呼他一巴掌。 　　「……墨鏡！」 　　他輕聲念了兩個字，方映緒立刻會意過來他是誰，原來就是前幾天踩破她墨鏡的罪魁禍首！ 　　「是你！」她舉起手指，指著眼前的男子。 　　這時的張先生因為聽到門外有聲音，也跟著開門探出頭來。 　　「阿何？」 　　他們隨著聲音的來源，一同轉向左邊。 　　「亦凡哥。」 　　「你怎麼來了？」 　　「我媽說你現在一個人住，叫我拿點菜來給你。」 　　「謝謝。」 　　張先生接下阿何手中的塑膠袋，很沉。紅白相間的袋身掩不住青菜的翠綠。 　　「你認識方小姐？」 　　而後張先生會意過來方映緒還站在一旁，問起眼前的男子。 　　「痾……不認識，只是我前幾天不小心踩破這位小姐的墨鏡……」阿何聲音越來越細微，略帶抱歉。 　　「沒、沒關係，我沒有怎樣。」 　　見狀，她趕緊揮起手，很尷尬的模樣。 　　「真是不好意思，阿何是我的表弟，給妳添麻煩了。」 　　「我沒關係，真的。」她向門邊退縮了幾步。 　　「啊對了，我和小芬剛好在煮火鍋，不如你們倆也一起來吃吧？」 　　「喔好耶。」 　　「……我不用，你們吃就好。」 　　然後她還不等他們回應，便碰一聲地把門關上，那瞬間她竟緊張地心跳不停加速。 　　這是張先生第一次主動約她。 　　『怎麼逃回來了？』 　　她抬頭，撞上近在呎尺的慘白。 　　「你還敢說，上次你害我說了那些話，我哪還敢跟他們吃火鍋？」 　　『所以妳很想去，可是因為我才沒辦法去？』 　　「沒錯！就是你這個萬惡根源！」 　　『喔，所以妳承認妳喜歡張先生了？』 　　「……」 　　見她正中下懷，極樂得意地仰頭大笑了起來，非常狂妄。方映緒恨得牙癢癢，想反駁，又不想違背自己的心意。 　　若這份心跳是喜歡，那她大概是真的喜歡上張先生了吧。 　　「你再吵，小心我找法師收了你！」 　　方映緒直指他的面具嚷嚷，試圖用強勢掩蓋自己心跳不已的事實。 　　這是他們相處的第九十九天，依舊吵吵鬧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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