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斜進露台，黃昏帶走了陽光，就像帶走了希望。 我不該每天都選在這個時間看向德思樓，但我克制不住自己回到王宮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 露台。甘亞沒有拉上窗簾，他說還是得讓陽光照進房間。小安為了這件事和他吵了幾回， 她要甘亞在我回來前將窗簾拉上，但甘亞總是忘記。我想，也許是甘亞知道我希望想要這 麼看著德思樓，所以才會故意忘記吧！ 「小姐！該洗澡囉！」小安總是在我回到王宮十五分鐘內就趕我去洗澡。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粗暴男會突然出現嗎？明知道不可能，但我內心還是天真地存 有那麼一絲希望。我會不會就這麼一直等下去呢？我內心天真地保有一絲希望…… 小安見我不肯移動腳步，再次呼喚我，「小姐！該洗澡了，別忘了今天得和皇后晚餐。」 經她這麼一提，我才想起今天和皇后有約。 「對不起！我馬上準備。」我抹去臉頰上的眼淚，離開露台，直接往浴室走。在進浴室前 再次和小安確認和皇后約定的時間是七點鐘。 今天上學前，我才接獲皇后的邀請，就像臨時起意，有什麼重要事要和我說。以往皇后總 是前一天就請人來傳訊，從不在當天通知。 一定是重要的事吧！我心裡擔心外，又滲著一絲期待。也許會有什麼好消息，也許不靠那 些不中用的巫師王室也會有自己的管道調查狀況，也許皇后就是要和我說這件事吧！ 小安為我打扮好後，就帶著我往皇后的房間走去。 「國王也會在嗎？」我問著小安。 「應該不會。」小安說道，「聽甘亞說國王今天臨時要開一場重要會議，所以不會回王宮 用餐。」 「是去巫師協會嗎？」 「不是！不是那方面的事。」小安對我露出要我放心的笑容，但我心裡就是認定是那麼一 回事兒。 我們來到皇后的房間口，經過通報後才進入。 我被帶到前廳，坐在瑰紅色沙發上等皇后。之前我已經多次來過皇后的房間，但每次來都 還是十分緊張。這裡的主人高貴莊重，我希望自己不要表現得魯莽。 幾分鐘後，皇后從內走出，緩步向我，臉上帶著微笑說道，「芷喬！真抱歉！臨時要妳來 這一趟。」 皇后總是沒有架子，早上的邀請怎麼能說是臨時呢？何況她是皇后，就算前一秒才告知， 我也該馬上趕來。 我站起身迎向她，「別這麼說！應該是我該主動來請安的。」 她拉著我的手，在我的手背上拍了幾下，「我知道妳是怕打擾我，我很感謝妳的貼心。事 實上我也真的沒有精神接見那麼多人，但我的身份每天都有必須見的人，雖然國王已經為 我擋下許多邀約，但還是讓我應接不暇。」 她上了淡妝，但還是看得出來她臉色蒼白，黑眼圈又深了許多。小安說她只要有時間就是 待在床上休息，張醫生每次來也只能開些營養補給品而已。 她又對我說道，「我得向妳道歉，身為王室成員，我們得盡力表現一切安好。我知道這對 妳很難，但……妳做的很好，還沒有人起疑，只有八卦媒體的謠言。原本該是我教妳這些 事，但目前的我實在無能為力……但妳卻做的很好，妳真是聰明懂事的女孩，我很感謝妳 做的努力。」 「不！這是我應該做的。」 她笑了笑，「來吧！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妳一定餓了吧！」她拉著我到餐桌前坐下，「就 像星期天的早晨那樣，我們可以聊任何事。」 我和皇后已經許久沒有在星期天一起享用早餐了。 我們邊吃邊聊，皇后問了我學校的狀況，我說一切都很好。 「芷喬！如果有任何困難妳可以告訴我們，我們可以安排將妳送出國一陣子。妳每天處在 那種懷疑的目光中總有一天會受不了的。」皇后說道。 同學的目光的確讓人難以忍受，他們總在竊竊私語八卦媒體的新聞，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 真的很讓人抓狂。可是那只是開學幾天前的事，幾天後阿正成為了大家關注的目標，他帥 氣的外表已成為全校的話題。下課時，有許多人都擠到董佩書的教室門口看他。 他為我轉移了焦點，大家不再討論我是不是「棄婦」，這也算是他這個「保鑣」的最大貢 獻吧！ 「我很好！妳不要擔心，巫師和狐狸精都派了人來幫我。」 皇后思索了一下說道，「我知道巫師除了派保鑣到妳身邊外，李維鈞也會陪著妳。那狐狸 精呢？他們讓誰去妳身邊？」 我為難地垂下眼，該和她說那麼多嗎？也許國王不希望她煩惱，所以才什麼都沒說。 「別擔心！我只是想關心妳，就像平常那樣閒聊而已，我可沒有力氣煩惱那些事，妳的巫 師朋友會幫妳的不是嗎？」 唉！我該告訴她我目前的情況差不多是「孤立無援」了嗎？我和光及李維鈞的磨擦讓我對 救出王子的信心更加低落。她會怪我和他們吵架嗎…… 「芷喬！」皇后輕喚著久不回話的我。 我抬眼看著她，「對不起！我在想一些事情。」 「別自己一個人煩惱，說給我聽聽好嗎？」 「我做了些很不好的事情……」 我將光和李維鈞的事都說給她聽，當我說完後，我才發現自己實在自私。我基於想要一個 傾吐對象才對皇后說出這些事，可是我完全忽略目前的她根本承擔不起一絲壞消息。 皇后聽完後沒有太大的反應，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些事似的。或是她掩飾的很好，實際上 她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壓下失望擔憂的表情。 她微微一笑，「別太大驚小怪的，這些事再正常不過。」 「什麼？」我不明白地眨眨眼。 「巫師和狐狸精仇視幾年了，怎麼可能一朝一夕就要他們合作無間？他們腦子裡總得盤算 在這場合作中的影響力。」 「我不懂妳的意思。」 「不然妳想為什麼他們兩方都要派人到妳身邊？」皇后說：「妳是這場合作中的最大籌碼 ，握有最大力量，兩方都不想失去妳。」 「不！我只是個普通高中生，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我哪握有什麼力量？」 「別忘了狐狸居裡的人都會支持妳，還有李維鈞和費凱，雖然他們現在看來還不成氣候， 但他們依然保有他們的身份；代理御用巫師和巫師協會會長，必要時他們會為妳重拾他們 的權力。」 我很驚訝皇后竟然知道我和狐狸精的關係，是費綺兒向她說的嗎？ 「是費綺兒向妳說這些的嗎？」 皇后眼底露出一絲驚訝，「不是！這些事情我自然都會知道。」 我一點都不懷疑皇后會有自己的秘密管道，身份越是高的人，他們擁有什麼越是我們無法 想像的。 「如果真如妳說，那我該怎麼讓他們合作救出王子呢？」 皇后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芷喬！這是妳該自己想的。我只能告訴妳妳擁有什麼，該怎 麼運用這些力量就得靠妳自己了，我無法替妳決定。」 「可是我一點頭緒也沒有。」 皇后看著我說道，「妳相信玫瑰精靈就這麼走了嗎？」 「什麼？」我瞪大眼看著她，心裡瞬間激動不已。 「我不相信他就這麼走了。」 「可是他是在我面前讓那座花園枯萎的呀！如果他還在，花園就不會枯萎了。」我雖然這 麼說，但內心期望皇后反駁我，告訴我不是我想的那麼絕望。 「我不那麼認為。」皇后微微一笑，「玫瑰精靈會拼死守護妳和王子，我不知道他在哪裡 ，但我知道他會在最需要他的地方。」 「妳是說他在王子身邊嗎？」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妳保有這個信念。妳太年輕了，不該對所有事都那麼絕望。我知道 目前的情勢很難讓人樂觀，但保有信念是妳唯一能做的，否則妳可能等不到王子回來，自 己就先喪命了。」 我突然有種想大聲哭喊的欲望，我想向皇后說我做不到、不想忍受這一切了。我想去求巫 師們，直接把那一半的魔法書交出去吧！我只想王子回來，在我心裡，王子一個人就能抵 得了全部的巫師。就算他們告訴我狐狸精得到那半本魔法書就會世界末日也無所謂，就算 全世界的人都輕蔑我這自私的想法也沒關係，一切只要王子活著就好…… 我想大哭、想大叫…… 可是皇后那溫和慈愛的眼神消退了我那些瘋狂的想法，就像在告訴我一切都沒那麼糟，一 切都還有希望，看看我身邊的那些人，他們還是會幫助我，但前提是我得先冷靜，好好思 考，我會找出一條能救出王子的路。 但是我有能力冷靜下來嗎？這正是最重要，也最難做到的第一步。 我擋不住內心的那句話，直接脫口而出，「為什麼妳還沒瘋掉呢？」 皇后露出一絲驚訝，但馬上又露出笑容，像是這句話一點都沒冒犯她。 「我當然快瘋了，但幾年來的經歷讓我知道得保有希望，所有困境皆有出路。不能只停在 原地，妳得看看四周，即使是一片黑暗，但仔細找尋，總有一點光亮。只是妳得仔細找， 因為很多時候光亮小得讓人根本看不見。」皇后微微皺起眉頭，「芷喬！這是妳該有的本 事，將來妳會是王妃甚至是一國之后，壞事總會排山倒海的來，妳得要永遠找到那一點光 ，不然妳將無法在王室生存。雖然這些對目前的妳太過困難，但事情擺到妳的面前了，妳 只能去面對。我會盡力幫妳，只求妳別失去希望。」 「為什麼妳說得好像只能靠我了呢？」 皇后那張充滿希望的臉瞬間黯然，眼淚充滿了眼眶，「因為妳就是我看到的那一點光亮。 」 她的話讓我窒息，「我不是！我只是個普通高中生。」還是個隨時都想大叫的高中生。 皇后流下淚來，「芷喬！我知道這對妳不公平，把那麼大的責任壓在妳身上，靖宇大概也 會怪我吧！但只要他能回來，就算他把我當成壞母親也無所謂。妳以為我是病急亂投醫嗎 ？不！這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只要妳肯放下仇恨，就不會只停在原地了。」 放下仇恨？ 「妳要我去找小風嗎？」 「這是一個辦法。」 我完全無法消化她的話，「是誰告訴妳小風的事？費綺兒嗎？」 「不！當然不是！」皇后語氣變得有些激動，「妳該離費綺兒遠一點。」 「為什麼？」我從沒見過皇后露出麼嫌惡的表情。 「關於她的那些事都不是傳言，她的存在等於羞辱了王室。」 「妳說她和國王的關係？」 「當然！費氏大宅的存在可不只是因為她是第一任的御用巫師。」皇后說道，「還有她創 造的那本能算出王妃的魔法書，就是因為那本魔法書，那時的英莉皇后便無法進入花園， 那是種羞辱。」 「妳是說魔法書上是她和國王的名字？」 皇后的表情變得更為憤怒，「那時她說這是給王室的禮物，她本可以不要算出國王命中的 女子，那麼英莉皇后便不會那麼難堪。但她卻自私地做出這樣的事。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 信任。」 「可是她和國王不是那種關係，巫師們為她澄清這件事了。」 皇后搖搖頭，「芷喬！妳知道和國王共葬的人是誰嗎？英莉皇后理所當然地陪伴在國王身 邊。但費綺兒不知道使了什麼魔法讓自己也同伴國王。她連死都還羞辱英莉皇后，都還緊 抓著不屬於她的人。」 「妳怎麼知道這些事呢？」 「這件事不是秘密，所有皇室的人都知道。可笑的是費綺兒的法力實在太強大了，沒有一 個巫師能成功地把她從國王的陵寢請出。所謂澄清，也不過是澄清生前的事，僅管死後的 事擺在眼前，對巫師而言卻是一概不論。巫師的名譽可擔不起『情婦』二字。」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想著費綺兒的那些事，心裡矛盾極了。 最後，我說道，「難道死後連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的權利都沒有嗎？」 皇后看著我，「芷喬！我相信國王和她是相愛的，我也相信他們生前因為不能在一起而感 到痛苦。可是她為什麼要算出國王命定的女人呢？她心裡清楚又為什麼要多此一舉？白紙 黑字，是為了要逼走英莉皇后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然後……我哭了！皇后的話讓我心裡僅存的對費綺兒的一絲信任瓦解 。 「希望」又驟然下降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3.192.247.33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story/M.1485697043.A.C1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