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風景，不知何時已轉換成綠油油的一片，還有幾隻白鷺鷥在田埂間漫步。佳晴迷濛地睜開眼，視線還是模糊一片，由於感冒藥的藥效實在是太好睡了，她從一上車後就一路睡到了現在。 　　「睡醒了？」 　　佳晴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被多蓋上了一件外套。直到看見楊柏顥轉動方向盤的樣子，她這才想起來，他們現在正在前往去看奶奶的路上。 　　前幾個月楊柏顥剛買了一台新車，這次的他們總算不需要再搭客運出門了，汽車的機動性也比較高。 　　『你會開車？』 　　她記得，她剛聽到楊柏顥買車的時候，第一個反應是這個。 　　『嗯，我在上海都開車。』 　　佳晴知道，楊柏顥的世界還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雖然很想去問，但到最後她還是阻止了自己，不要再踏進去他的世界裡。 　　「嗯……到哪裡了？」 　　她輕揉眼睛，看著窗外的寬闊風景，心裡感到沒來由地舒暢。好想吶喊。 　　「快到了。」 　　「嗯。」 　　雖然他們都不願再提過去的事情，但是回憶總是不受控地湧上腦海，只是沒說出口而已，如同他們對彼此的感情。 　　第一次跟楊柏顥來到這裡，是在秋天的時候；而奶奶的逝世，是在寒冷的冬天；最後在今年的盛夏，他們又再度回到這裡……只剩春天沒來過了。 　　回憶的膠片，被打散在她的心上，倒帶重播。 　　這次除了祭拜奶奶以外，楊柏顥還帶上她一起去看了他的媽媽。她知道楊柏顥一直承受著極大的壓力，也必須獨力去承擔這一切，她作為他的朋友其實很心疼，但卻礙於一些顧慮沒法安慰他。 　　「好乾淨呀？」 　　當他們回到楊柏顥奶奶曾經住的矮房，雖然大門深鎖，看似許久沒人居住，但庭院依舊乾淨整潔，除了外牆上的漆有些剝落，但依舊無傷大雅。 　　「我爸每年都會請人來整理，他自己偶爾也會過來看看。」 　　楊柏顥推開紗窗門，進到屋內，一陣木頭香撲鼻而來。在他身後的佳晴一眼就注意到紗門被換過了，她記得很久以前來的時候，門框是水藍色的，網上還有些細微的破洞，而如今門框已被漆上了深灰，紗窗也全換新。 　　雖然只見過幾次，但奶奶和煦的笑顏就像清晨的山嵐暮光一樣，清新純淨，讓人一眼難忘。 　　佳晴的指腹撫過冰冷的木椅背，想像著如果楊柏顥的奶奶還在世上。 　　「妳等我一下，我拿個東西。」 　　楊柏顥走進房間裡，拿了一只鐵盒出來，上頭佈滿灰塵，裡頭躺的是他兒時的紀錄。 　　「這是什麼？」她接下盒子，很沉。 　　「帶不走的愛。」 　　楊柏顥淡笑，說了一句令人費解的話。那是他當年收拾奶奶遺物時沒帶走的東西，總覺得那些回憶只有這棟老房才能襯托它的淒美，於是他就將它擱置在這兒，想念的時候回來，上一柱香。 　　佳晴掀開鐵蓋，最上層躺了一張復古色調的合照。 　　「此生是我負了妳……」 　　她念起相片背後的句子，時光倒回奶奶和她說故事的那天，她滄桑的聲音說起一對戀人無法在一起的故事。 　　佳晴繼續往下翻起一疊信，和一本相冊。 　　「這是你小時候嗎？」 　　她在相冊裡，看著一張張照片，雖然對焦的地方很遠，但不難看出每張照片的主角都是同一人。 　　「嗯。」 　　「但為什麼都拍得這麼遠？」 　　「那都是我爸拍的，在我不知道的時候。」 　　「……」 　　佳晴沉默，忽然能理解楊柏顥為什麼會跟楊叔叔去上海了。雖然那次的離別帶給她的傷害無庸置疑，但她想想也明白畢竟沒有什麼事情能夠面面俱到，而楊柏顥如今也回到她的身邊了，即使不能擁抱，只要看著他好好的，就好。 　　時間會稀釋了傷痛，而後結痂成疤，成為青春的記號。她不想抹去那些傷痕，因為那都是她曾活過的證明。 　　「佳晴。」 　　忽然，楊柏顥喚起佳晴的名字，讓她有些懷念。有那麼一瞬間，她還以為他們回到了從前。 　　「嗯？」 　　她抬頭蓋上鐵蓋，鐵盒上的反光打亮了她泛紅的雙頰。 　　「我……要去當兵了。」 　　這突然的消息，讓佳晴愣住了。 　　「……什麼時候？」 　　「下禮拜。」 　　「……當多久……？」她握住鐵盒的手，有些無力。 　　從沒想過在他們面前的，竟是一道又一道的關卡。 　　「一年。」 　　楊柏顥沉穩的聲音，在老屋裡綿延，她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等待是條漫漫的長河，而他們永遠都不知道自己會等到什麼。 　　是相擁，還是祝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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