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站在餐桌前，望向桌上琳瑯滿目的早餐，還有一張紙條。 　　不確定現在的妳喜歡吃什麼，所以都買了。 　　冰箱裡有豆漿。 　　佳晴咬了一口巧克力吐司，有點想哭。 　　昨夜在他們找到手電筒和蠟燭以後沒多久，電就來了。她根本無心去問停電的原因，因為她的心在黑暗中更加清晰，這點讓她感到很無力。 　　在前往機場的路上，佳晴不曉得自己待會該怎麼面對江宸豪，如今這樣紛紛擾擾的自己。 　　『當初是佳緯幫我找房子的，我沒想過妳就住在這裡……對不起，讓妳困擾了。』 　　在電還沒來前，短暫的火燭時光，意外地讓他們放下心的防備。佳晴不理解楊柏顥為什麼要突然解釋這些，因為那些根本不是重點。 　　『還有……我聽說妳那天遇到許喬芯了，希望妳別誤會，我跟她沒什麼……』 　　他們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溫紅的燭光映著他們倆，接著楊柏顥開始解釋起為什麼他會跟許喬芯有聯絡。 　　他不希望再有任何的芥蒂，將他們越推越遠。 　　這過程中，佳晴都沒有回話，只是安靜地聽著楊柏顥說下去，說著他這幾年過得怎樣。 　　『能不能……至少做回朋友？』 　　最後，楊柏顥這樣問起她，泛淚的眼角微微閃動，倒映在她迷離的眼眸裡。 　　「佳晴……？」 　　在接完機後，她和江宸豪坐在前往他家方向的計程車上，而他喚著不知道在思考什麼的佳晴。 　　「抱歉……我有點緊張。」 　　佳晴回過神來，趕緊找個理由塘塞自己剛剛恍神的事情。 　　「妳別擔心，我爸媽會很喜歡妳的。」江宸豪的手覆上佳晴纖弱的手心，發覺她好像瘦了些。 　　佳晴記得，江宸豪突然提起要帶她去見父母，是在前幾天的電話裡。那時候的佳晴住在白雪家，她誠實地告訴江宸豪了，但沒有說原因，而他也沒有再追問，似乎答案他們都已心照不宣了。 　　佳晴帶著剛買的水果禮盒彆扭地踏進江宸豪家，久違的裝潢映入眼簾，上次來應該是十七歲那年的平安夜。 　　雖然她其實有點不安，但心裡還有一份莫名地煩躁感正逐漸擴大，她絲毫猜不透楊柏顥昨天問她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姐，爸媽呢？」 　　進門後，佳晴一眼便看見一名短髮的女子翹起腿坐在客廳裡，正一手握著咖啡杯高傲地看著電視。那名女子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但是散發著異於常人的氣場。 　　佳晴曾聽江宸豪說過，他有一個姐姐的事情，只是從未見過本人，這才第一次見面，佳晴就被她高不可攀的樣子嚇得怯步。 　　「姐姐好……我叫孫佳晴。」佳晴的聲音細弱地飄出。 　　江宸豪的姐姐抬頭瞟了一眼佳晴和江宸豪，將咖啡杯放下，勾起一抹冷傲的微笑。 　　「我說老弟啊，你的眼光怎麼依舊沒變？」 　　她才看第一眼，立即就明白了江宸豪會喜歡佳晴的原因。不過就算當初不是因為對方的本質而喜歡上也無傷大雅，若是這個女孩能給予她弟弟幸福，和前女友模樣相似也無妨。 　　江宸豪因姐姐的話困窘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向佳晴解釋，因為他根本沒有跟佳晴提過她很像學姐這件事情。 　　「妳好，我是江宸豪的姐姐。別誤會了，我剛的意思是指我老弟的穿衣品味。」 　　雖然江宸豪的姐姐是笑著這麼說，卻仍讓佳晴感到不寒而慄。 　　「嗯……」佳晴微微點頭，扯開尷尬的微笑。 　　「……」江宸豪的心情簡直像在洗三溫暖。 　　「好啦，我要出門了，只是想看看你的女朋友長什麼樣子。爸媽出去買東西了，他們晚點就回來。」 　　在出門前，江宸豪的姐姐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 　　「……妳趕快出門啦。」 　　「啊對了，你們別做壞事喔。」 　　最後，江宸豪的姐姐叮囑著，才關上了門。 　　「抱歉我姐人比較直接一點……」 　　「沒關係，我沒覺得怎樣。」 　　佳晴揮揮手，感到有些害羞，因為江宸豪的姐姐離開後，只剩他們兩個人在家裡，雖然她知道江宸豪並不會對她做什麼，但還是覺得怪尷尬的。 　　「七七打給我，我去陽台講個電話。」 　　「喔……那我先拿東西回房間放。」 　　一逮到機會，佳晴立刻拿著手機走到陽台，想好好喘口氣。接踵而來的事情，讓她有些疲乏。 　　『七七怎麼啦？』 　　她接起電話時，眼光落在幾里外的街景。 　　『佳晴！妳、妳快點回來！』 　　七七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讓她感到不太對勁。 　　『怎麼了……？』 　　『妳、妳快點回來……！』 　　『我……我剛剛在社區樓下看到楊、楊……他拉著行李箱上了計程車……』 　　佳晴的腦袋一片空白，不敢置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妳說……楊、楊柏顥他……』 　　「楊柏顥怎麼了？」 　　這時江宸豪的聲音從佳晴的背後傳來，她愣愣地轉過身，掛上電話。此刻的她其實是想立刻跑去找楊柏顥的，但腳卻動彈不得。 　　「妳剛說楊柏顥怎麼了？」江宸豪又重複了一次，這次語調更加嚴肅。 　　「楊、楊柏顥……他……他要離開了……」 　　佳晴吐出一字一句，非常吃力。她不能理解為什麼楊柏顥又要離開她了，難道這就是他所謂的『做回朋友』嗎？ 　　「不行……我要去找他……」佳晴踉蹌地往前移起腳步，顆顆淚珠卻狼狽地落下。 　　她不能就這樣再次失去楊柏顥── 　　「不要去！」 　　忽然江宸豪大吼一聲，將佳晴拉進懷裡。她睜大著雙眼，任由淚水在眼裡堆積，啞然失聲。 　　「不要去……拜託……」 　　江宸豪將擁抱圈得更緊，嗚咽地開口。 　　他也非常害怕失去佳晴。 　　佳晴被他抱得很疼很疼，可是她的心更痛，她想掙扎，但無用，江宸豪的懷抱鎖住了她。 　　她無法呼吸，鼻腔被酸楚佔滿，無法停止──向下墜落。 　　「……不要離開我……拜託……」 　　江宸豪將頭埋進她的髮絲裡，眼淚不受控地滴落，心被狠狠榨乾。 　　為什麼？為什麼就不能給他一次機會？為什麼就連他們第一次擁抱，竟是因為楊柏顥……？為什麼就是不能夠愛上他── 　　他的指腹緊緊貼住佳晴粗糙的衣服，深怕一個鬆手她就會不見。他感覺得到她正在他的懷裡發抖，體溫那般真切，可是他卻感受不到她的心。 　　「對不起……對不起……」 　　從他懷裡傳來的薄弱聲音，彷彿說明了一切。 　　江宸豪看見佳晴已在他的胸前哭得無法呼吸，他卻清楚地明白，那些眼淚並不是為他而流的。 　　是他自私地剝奪了她幸福，和愛情。 　　但他擁有的，不過是個沒有靈魂的軀殼而已。 　　江宸豪的心破碎一地，被心酸給侵蝕，可他卻還不想放手── 　　對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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