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她還在埋在床鋪上，懶洋洋的，用棉被蓋住了從窗簾隙縫透出來的陽光。都是因為昨夜同事辦的聖誕禮物交換派對，她被同事瘋狂地灌酒，直到凌晨才踉蹌地回到家，此刻的太陽穴像被狂亂地敲打著。 　　『嗯？』 　　她一手胡亂地在床頭櫃摸了一把，好不容易才找到震動的來源。手機響起的鈴聲與她平日設的不同，而是七七前陣子拿走她手機亂設的專屬來電鈴聲。 　　『妳還在睡啊？』 　　電話那頭的七七聽上去精神飽滿，還有參雜了些像電子舞曲的音樂。佳晴這才想起，七七前幾天好像有說她今天要去參加什麼活動來著？ 　　『嗯……』 　　『妳去哪啊？』佳晴將自己綑在棉被裡，使不上力。 　　『喔，我來參加聖誕露營活動啊，前幾天跟妳說過妳忘啦？』 　　『……我現在頭超痛的，沒辦法思考。』 　　『真是的，之前不就叫妳別喝那麼多了嗎？又不是多會喝的人。』 　　『知道啦……同事硬要灌我也沒辦法啊……』她狠敲一下自己的腦袋。 　　『所以妳今天不回家了嗎？』 　　佳晴用力掀起棉被，因為裡頭的空氣有些沉悶。 　　『對啊，但是我打給妳是要跟妳說，今天新室友會搬進來，記得幫人家開門。』 　　『今天？』 　　她半眨起眼，將手機拉回眼前，仔細地瞧了一眼螢幕上的日期。十二月十日。 　　『今天不是才十號？不是說月底才搬？』 　　『不知道耶，我也是昨天才接到房東太太的電話的。』 　　『真麻煩……』佳晴嘟噥了一聲。 　　原本今天還打算犯懶個一天的，看來是沒辦法了。 　　『對了！昨天小江找不到妳一直打給我，妳到底有沒有跟他聯絡啦？』 　　『昨天手機沒電了啦……我晚點會再打給他。』 　　佳晴起身，身體才剛出棉被便被冰冷的空氣包圍，打了個小冷顫。 　　『你們是不是吵架啦？他昨天聽起來很緊張耶？』 　　『沒事別擔心，妳好好玩，我要起床了。』 　　掛上電話，她將腳掌平放地面，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了上來，這讓她想起了昨天被灌下的冰涼啤酒。 　　她低頭看著手機通訊軟體上的訊息未讀通知，都是江宸豪傳的。 　　其實佳晴也算是半故意讓手機沒電的，這樣她就能堂而皇之地忽略他的訊息了。在前幾天的電話中，江宸豪提起了他跟學姐重逢和出去吃飯的事，結果她卻是事後才知道的，不免地鬧了一個小脾氣，但想一想也差不多該消氣了。 　　她記得江宸豪第一次跟她提起『學姐』這個人，是在大一系上辦的宿營，而那天也是佳晴那段時日以來，唯一一次談起楊柏顥的事情。江宸豪對她訴說了他和學姐的過往，這觸動了佳晴心底最深處的瘡疤，使她情不自禁地吐露了自己對楊柏顥的感情，也坦承她和楊柏顥並不是親戚的事。那時候江宸豪聽了以後沒有太大的反應，反而比較像是原本就知道一切一樣，這讓佳晴有些訝異但她都沒有追問，既然當初是楊柏顥破壞約定在先，她也沒道理再繼續守著這個秘密。 　　雖然那些回憶都已是過往雲煙，只是當她再度提起一切的時候，心又再度被那事實給灼傷。 　　那天的後來，江宸豪用雲淡風輕的口吻下了個結論，說著一切都是遺憾在作祟，所以他們的心情才會如此地難受。也許真的是因為她當初太晚發現自己的喜歡，最後才讓這份遺憾根深蒂固了九年。 　　這又讓她憶起差不多也是在大一的時候，有次她偶然在媽媽的手機裡發現楊柏顥上海住家的電話。 　　只是即使是到了現在，她還是沒有勇氣撥過那通電話。 　　佳晴明白的，學姐對於江宸豪來說，就像楊柏顥之於她一樣，某種層面來說，也許她和江宸豪是相似的。 　　不過說到底自己這次的任性，是真的有些超過了。 　　晚點再打給他吧，跟他好好道個歉。她想。 　　等佳晴盥洗好後，她化上了淡妝，希望給新室友一個好印象。可是她根本不知道新室友幾點會到達，況且七七和房東太太電話都打不通，她等到了一點多才因餓到受不了，而踏出門去吃午餐。 　　佳晴最喜歡社區出去轉彎的那間早餐店，那間早餐店阿姨的手藝總讓她覺得特別親切好吃，並且阿姨都會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麼。 　　「一樣內用，小冰咖和玉米蛋餅嗎？」 　　每當佳晴剛抵達早餐店門口的時候，煎台的阿姨都會照慣例地問她。 　　「對，謝謝。」 　　然後她會拿起一份報紙往座位走去。 　　在等餐點的時候，佳晴看著報紙上的年份發呆了一會。不知不覺一年又要過去了，一眨眼她也出社會四年了。比起從前跌跌撞撞的自己，算是有點突破了。 　　算一算，她和江宸豪在一起已有一個多月了吧。雖然她有時候還是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回報江宸豪什麼，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喜歡著楊柏顥，但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若老是像過去一樣懦弱，她會一輩子都活在遺憾裡的。 　　『喂？你剛睡醒嗎？吵到你了抱歉。』 　　在吃完早餐回程的路上，佳晴撥了通網路電話給江宸豪。電話那頭的他，聽起來很累，大概是昨日為了等她的電話等了一夜。 　　『嗯……抱歉，妳到家了嗎？』 　　『我已經到家了。』 　　『那就好……』江宸豪放下心，聲音稍微地放鬆。 　　『昨天對不起……我下次會先跟妳說的，是因為學姐約得太突然了……』 　　前一陣子他就一直想找時機和佳晴說，和學姐遇上的事情，只是一直苦無機會──沒想到在一起後的第一次不愉快，竟會是因為學姐。 　　不過既然佳晴會不開心，這也代表他在她的心上佔有一席之地吧？ 　　『沒關係，是我才要道歉，讓你找不到人……』佳晴虛心地開口，踢起了地上的石子。 　　『是我不好，沒有先跟妳說……』 　　江宸豪非常愧疚，因為如果今天他換作是佳晴，他一定也會不開心。 　　『沒關係啦……我沒生氣了。』 　　佳晴抬起頭，低聲應道。這時的她剛好走到社區門口，她停下腳步，被停在門口的那台計程車吸引了注意。 　　因為那個背對她在後車廂拿行李的背影，非常熟悉。 　　即使多年後。 　　『以後不會讓妳擔心了，對不起佳晴……』 　　江宸豪的聲音還在手機那頭嗡嗡作響，可她卻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響，拿著手機的手無力地往下垂落。 　　那個背影轉過身，也和她對上了眼。他鬆開拉行李的手，一臉驚訝地看著佳晴。 　　『喂……？佳晴……？』 　　手機不停地發出聲響，佳晴再也顧慮不了那麼多，此刻她的腦海是一片空白──喉嚨乾澀，眼角微微地抽蓄，心跳的頻率不斷地增快。而那個身影似乎也和她一樣，訝然地定在原地。 　　在那瞬間，積壓已久的思念傾巢而出，那年青澀的愛戀又重新壟罩她。她原以為自己已將這份感情拋諸腦後的，可是為什麼隨著他的出現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原點。 　　為什麼？為什麼即使多年後，她卻還是能一眼就認出他的身影── 　　楊柏顥朝她走近，用她惦念多年的溫柔，開口。 　　「好久不見，佳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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