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遲到了。」 　　佳晴衝忙地走到位置坐下，有些歉意地看著她對面的女子。 　　這是她二十六歲後的第二個周末，下著太陽雨的午后。 　　「沒關係啦。」敏敏輕啜了一口溫水，神情柔和。 　　上禮拜在佳晴生日過後的第一天，她意外地接到了敏敏的電話，於是她們便相約到市區裡的一家咖啡廳敘舊。 　　「妳等等要去哪嗎？」敏敏瞥見佳晴的行李問著。 　　「我等等想回老家一趟，大概會住個一兩個月左右吧。」 　　「妳還跟原本的室友住一起嗎？」 　　「是啊，不過這個月月底我其中一個室友要搬出去了。」佳晴拿著衛生紙擦起她微濕的包包。 　　「那不就快到了？」 　　「嗯，不過她就算搬出去也住很近啦！」 　　「那妳……」 　　正當敏敏要開口問些什麼時候，服務生便靠過來點餐，中止了她們之間的對話。等到點完餐後大概是五分鐘後的事情，而外頭的雨也停了。 　　「我要結婚了。」 　　敏敏淡淡地開口，此時臉上洋溢著幸福的樣子，大概就跟外頭的太陽一樣耀眼。 　　「真的嗎？恭喜妳。」 　　其實當敏敏在電話裡對佳晴說，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講的時候，她大概也有猜到。只是等到聽見敏敏親口說出來時，這又是另一種喜悅的感覺了。 　　敏敏笑著，手上的鑽戒璀璨奪人。 　　「那妳呢？」 　　「嗯？」 　　「妳和江宸豪啊？為什麼還不在一起，不會是顧慮我吧？」 　　敏敏突然提起過往，讓佳晴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她還記得當初在高中畢業過後，敏敏在考完指考的當天，哭著和她坦承她和江宸豪告白的事情。其實那時候的佳晴有點錯愕，因為她和敏敏相處了這麼久了，竟然都沒發現她喜歡江宸豪這件事情。 　　「才不是勒。」 　　佳晴晃著玻璃杯，然後喝了一口水，口紅印烙在杯緣上。 　　她承認大一剛開始的時候，其實她因為敏敏的事，和江宸豪保持過一段時間的距離，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她和江宸豪又越走越近了，漸漸地也發現他那份超越友情的情感── 　　「不然是因為『他』嗎？」敏敏輕輕地開口，一臉擔心地望著對面的佳晴。 　　「……嗯……」 　　佳晴想說的話卡在喉嚨。她沒法裝傻帶過，因為敏敏一直都是那個看她走過來的人，洞悉這所有的一切，所以她無法泰然自若地說謊。 　　「九年了……就算妳忘不了，也要放過妳自己啊……」 　　「……」 　　「如果他在上海已經結婚了呢？妳還要一直等他嗎？」 　　敏敏直率的言論總是一針見血，讓她的心緊揪在一塊。 　　「而且妳也沒有直接拒絕過江吧？所以他才會一直等妳。」 　　佳晴垂下頭，不知道該回些什麼，因為她知道無論她再說什麼都是藉口。 　　「妳已經沒有青春可以浪費了，佳晴。」 　　「妳不能老活在過去，這樣下去妳只會一直受傷而已……」敏敏語重心長地開口。 　　雖然她知道她說的這些會讓佳晴難受，可是她真的無法再坐視佳晴這樣糟蹋自己的感情了。原以為只要幾年的時間就會痊癒的，結果一晃就是九年，而佳晴卻還在原地止步不前。 　　「……我最近也有在思考……一直以來我真的不想逼自己忘了他……」 　　只要想起楊柏顥曾經寄來的那張明信片，她就覺得楊柏顥一定會回來，可是偏偏等到最後，卻仍舊是一場空──什麼都沒有。 　　佳晴嚥下了一口口水，心裡無比地艱澀。這些年難熬的時光，她都走過來了，可是未來呢？她真的還要繼續這樣顛簸地走下去嗎……？ 　　「我會忘記他的……我已經決定要忘掉他了……」 　　說完，佳晴面無表情地看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車群，發起呆來，可視線卻沒有對焦在任何一個東西上面。 　　在這中途服務生來上過餐，打斷了她們的對話，而敏敏看著如此掙扎的佳晴也不好再責備下去。其實她只是不忍看到佳晴再這樣揮霍自己的歲月了，她明明值得更好的幸福，卻總是回頭望著已逝的風景。 　　「好啦，不說這些了。希望妳明白我只是擔心妳。」 　　「我今天約妳，除了結婚的事情以外，是還有幾件重要的事情想跟妳說。」敏敏邊說著，唇瓣在發燙的杯緣遊走。 　　良久，敏敏見佳晴都沒有反應，於是又出聲喚回她的注意。 　　「妳在想什麼？」 　　她不知道現在佳晴到底在想些什麼，不過大概依舊是差不多的事情吧？果然她還是跟高中一樣沒變，老喜歡對著窗外發呆。 　　「沒什麼。」 　　「妳剛有說什麼嗎？」 　　佳晴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收起悲傷的情緒，差點忘了自己還在跟敏敏吃飯。 　　「就是……我還有另一個好消息。」敏敏換上一抹笑容，並且笑得非常幸福。 　　「該不會……？」 　　「嗯。」說完，敏敏便低頭摸起自己的肚子。 　　「天啊！我真的很替妳開心。」 　　這突如其來的驚喜似乎平復了佳晴方才的悲傷，有股無以名狀的感動竄上心頭。看著自己多年的好朋友終於獲得了幸福，她也覺得非常開心。 　　「剛確定而已，是秘密喔。」 　　「難怪妳現在都不喝咖啡了。」 　　佳晴輕輕一笑，剛剛原本還在納悶敏敏怎麼沒有點咖啡，卻點了一壺不符她個性的玫瑰花茶。 　　「哪有，我已經不喝咖啡很久了。」 　　「我還記得妳以前喝咖啡都會胃痛。」 　　「我也記得妳以前最愛喝奶茶。」 　　她們相視而笑，成為咖啡廳裡一隅美麗的風景。 　　而後敏敏的眼光定在佳晴落在胸前的髮梢，想起了她以前長髮的樣子。 　　「對了我跟阿光的婚禮預計會辦在後年，我想那時候妳的頭髮大概就長了吧？」 　　聽完敏敏的話之後，佳晴低頭凝視自己微捲的頭髮，苦澀地揚起嘴角。 　　「我已經不留長髮很久了。」 　　佳晴的語調非常地輕，卻載滿了回憶的惆悵。 　　只要留起長髮，她就會想起以前的自己。雖然她曾有好幾次衝動想留回從前的樣子，可是到最後都選擇了放棄。 　　或許她曾在心底偷偷期待著，楊柏顥回來時能看見不一樣的她。 　　可如今她已經，不想再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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