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 大蕭條中的綁票案 年代: 1932 (一) 我，約翰·沃克，是一名美國士兵，不，應該說曾經是。一戰時，由於德國 使用無限制潛艇戰略，我和幾名美國大兵的船隻被擊沉，而我雖僥倖生還，但我 的同胞無一倖免。從此以後，我只要看到船艦，這件慘劇就會湧上心頭，我的腦 海中交織著恐懼與悲憤。 戰後，我有幸結婚生子，然而戰爭的陰影殘留在我心中，我只想要遠離海洋， 與妻小過著穩定的日子。1921年，在當局的安排下，我轉任紐約市警察局的刑 警，我變成一位知足寡欲、穩健的公務人員與父親，當美國人對金錢、物質的追 求越來越激昂，投資客每天進進出出證交所，大手筆的買賣股票，我選擇遠離這 些對我不具意義的事物，對我來說，追求精神上的穩定比較重要。1929年股災 爆發，我請調至郊區的警局。舉家搬遷到這個人口較少、居民生活較為穩定的小 鎮。 (二) 轉眼間，現在已經是1932年秋末，我來到這個小鎮已逾三年，報紙上天天 登載著失業率再飆高、極端社會主義分子天天演講、不同的政治黨派更是天天惡 鬥。而我天天在這座小鎮警局內處裡著行政事務，喝著下午茶，享受著美國少數 安寧的生活。 突然間，一名中年男子匆匆跑進來，對我哭喊道:「警察先生，我的八歲女 兒失蹤了，快幫幫我!我們原本在咖啡廳裡喝下午茶，女兒說她要去對面的商店 買零食，可是她沒有回來，商店老闆說沒有看到她，我也找不到她!」 我反射的說:「先生，依規定要失蹤二十四小時後才能受理登記為失蹤人口。」 「我已經快要急死了!拜託幫忙找找我的孩子!」他叫道。 看著他焦急的眼神，同為父親的我，早已心軟。我開著警車載他到商店附近 尋找他的女兒，我們到處喊著他的女兒的名子:「安娜!你在哪裡?爸爸在找你!」 然而卻一無所獲，直到我在路邊撿到一條粉紅色圍巾，我問:「這是妳女兒的圍 巾嗎?」 「啊!是的，那她一定在附近!」他激動的喊:「安娜!妳在哪裡?」 我觀察到地上有一截被剪斷的繩子、還有車子快速行駛的輪胎痕跡，心裡直 覺不妙，「你的女兒恐怕不是自己走失了。」我口氣嚴肅的說。 「什麼意思?」他的表情變得驚恐 「她被綁架了。」我語帶擔憂。 回到小鎮警局，我替他做了筆錄，他是彼得·威廉，一名公司老闆，「最近諸 事不順，我帶女兒來鄉下散散心。」彼得解釋。 「鈴鈴鈴!」警局的電話響了，是彼得的老婆從位於曼哈頓的家裡打來的。「彼 得!我收到了一封很奇怪的特急信件，沒有寫寄件人，指名要你親自拆信。」彼 得急忙告訴我。我眉頭一皺，不會是勒索吧!我挑了一輛油已經加滿的警車，載 彼得趕回曼哈頓。 三年來，我不曾踏出小鎮過。驅車前往市區的路途上，我被眼前的景象嚇呆 了，路邊每隔十公尺就堆積著一坨發臭的垃圾，許多製造業的公司大廈皆成了廢 墟，只剩失業的員工在門口舉牌抗議，一間間倒閉的工廠變成了貧民窟，政府的 補助發放所則被一大群人圍著。我不敢置信，三年來，人民的生活已變得如此不 堪。 回到彼得的家後，他的妻子急忙把信遞給我們，信上寫著:想念你的女兒嗎? 明天下午五點準備好一萬一千美元的現金，包裝好放在時報廣場最北側的垃圾桶 裡。我會把你的女兒帶來，拿到錢後她就會獲釋。 彼得驚嚇的說:「我去哪裡弄一萬一千美元啊?」 「你不是公司老闆嗎?怎麼可能支付不了贖金?」我質疑。 「警探大人，我的公司不久前才破產，我許多的財產都被銀行扣押了，連一 千美元都不一定生得出來，別說一萬元了!」他啜泣道。 「唉!我早該料到……」我心裡明白現在只剩下一個方法了，準備假鈔，並且 在歹徒拿錢時將他逮捕，救出彼得的女兒。 我駕車前往紐約市警察總局，試圖請求支援。然而，警察局門口也被民眾團 團包圍，一片混亂。有的人生病請不起醫生只好來找警察、有人來通報自殺事件、 甚至有位老人來向警察要錢。我的車無法通過人群，只好鳴起警笛，「嗚……」聽 到警笛後，人們總算讓出一條通道。 我亮出證件，進入刑警辦公室，找到了我的老同事史蒂夫·泰勒。「約翰!好久 不見!你要知道紐約的情況已經大不如前……」史蒂夫向我打招呼。我也跟他打過 招呼後，說明了綁架案的情況。史蒂夫迅速通知了特警隊，告訴我:「距離時報 廣場的那個垃圾桶約一百公尺處，有一棟視角很好的大樓，狙擊手可以躲在那裡 監視，垃圾桶四周也很好躲藏，等嫌犯出現後，我們一擁而上制伏他，救出人質!」 我把一疊又一疊的白紙裝到麻布袋裡，讓重量和一萬一千元的現金差不多， 這樣嫌犯拿走袋子時便不會起疑。史蒂夫組織了一隊刑警與特警，並警告他們人 質是八歲小女孩，千萬不可以危害她的安全。 隔天，每個人都如臨大敵，一心只想救出小女孩。下午四點半，麻布袋已經 放進了垃圾桶，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每個人的眼睛都盯著垃圾桶，眼神絲毫不 敢飄移。 我看了看手錶，四點五十九分，史蒂夫命令各單位準備行動。時報廣場的鐘 聲響起，每個人屏息以待，五點整……五點一分……五點二分…… 到了五點二十，仍然沒有人去碰垃圾桶。天色漸暗，我開始覺得事情不對勁， 史蒂夫也開始不耐煩，不過他倒是輕聲對我說:「有點耐心，再等一下。」 五點半，我沒有辦法再等下去，不知道哪來的直覺，我認為嫌犯已經神不知 鬼不覺地拿走麻布袋了。 「約翰!不要過去!」史蒂夫大喊，我走向垃圾桶，假裝要丟垃圾，我掀起垃 圾桶的蓋子，左眼往桶內一瞄，我倒抽一口氣，垃圾桶內的麻布袋不僅消失，垃 圾桶底下被挖空了!垃圾桶底部出現了一個大洞!我毫不猶豫跳了下去，洞並不深 ，有微弱的燈光，我才發現這是維修城市電力的地下道，我警覺的掏出手槍，沿著 地下通道走，遇到一扇門，門內似乎有微弱的燈光，我從門縫看進去，裡面是一間 機房，一名女孩坐在地上，手被綑綁起來。旁邊坐了一位憔悴的中年男子，他放下手上 的麻布袋，似乎準備清點鈔票。我使出全身的力量將門踹開，「碰!」他嚇了一跳， 抬起頭看我，「警察!雙手舉起來!」我槍口對準他，他不但沒有照做， 反而從腰際拔出一把左輪手槍，我已別無選擇，扣下板機。 「砰!」儘管搬到小鎮後，三年來我未曾開槍，但這一槍仍然命中了他的心 臟。他應聲倒下，我愣了一下，趕忙幫小女孩鬆綁。 史蒂夫趕來後，拍拍我的肩膀，讚嘆道:「幹的漂亮!」醫護人員確認小女孩 身體狀況良好後，大夥兒才鬆了一口氣。 (三) 「我們查到了嫌犯的住址，要一同去看看嗎?」史蒂夫開了車門。 「好的。」我回答。 車子駛離了繁忙的商業區，緊接著遇到的是臭味四溢的貧民窟，嫌犯的房子 在貧民窟旁邊，是一間簡陋的鐵皮屋。 「紐約警局!」史蒂夫敲了敲門。 正當我們準備破門而入時，沒料到竟然有人來應門。開門的竟是個面黃肌瘦 的小男孩!史蒂夫走進去後，小男孩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疑惑的望著我，正當我感 到尷尬時，他說了第一句話:「我爸爸呢?」 我心裡瞬間被針扎了一下，難道我擊斃了一個單親爸爸嗎?那這個小男孩豈 不是變孤兒了?我腦海裡一片混亂。 「約翰!你來看看這些吧!」史蒂夫遞給我一疊紙，我看了看，大約有十張的 借據、六張的貸款，總共約為一萬美元的負債，原來嫌犯打算用贖金來還債啊! 最下面的一張紙，寫的是贖金的使用計畫，除了用來還債的一萬元外，剩餘的一 千元要用來買好吃的東西給孩子、買衣服給孩子穿、送孩子去上學等等，看到這 裡，我不禁紅了眼眶。 回到小鎮，妻子和長女為了慶祝我偵破一樁重大刑案，準備了大餐歡迎我回 家。然而，我無意慶祝，我坐在沙發上，漫無目的瀏覽著報紙，除了羅斯福當選 總統的消息占了半數的版面，其餘的新聞皆是些悲劇事件。我閉上眼睛，我每天 坐在小鎮警局裡面喝茶領薪水的同時，美國的其他角落無時無刻都有人破產、都 有人自殺、都有孩子在挨餓受凍，我現在才體認到，我是多麼的渺小啊! 我收起報紙，輕聲說道:「天佑美國!天佑所有的孩子……」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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