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希站在老舊的公寓門外，走廊上有淡淡的煙味，經年累月而成的淡淡煙味，揮 也揮不開。她轉動鑰匙，推開吱吱作響的木門，一股濃厚嗆鼻，又夾帶著甜膩味道的煙味 灌進她的鼻腔，她咬著下嘴唇，將門在她的身後”碰”的一聲帶上。 「瑞希！」一個沙啞卻有力的聲音從走廊後的其中一個房間傳來，陣陣煙味也從 那飄散過來。 「瑞希！」聲音更大了一點，還含著一點點的怒氣。 「對，是我！」瑞希朝著裡面喊，沉重的步伐往裡面走去。 布魯斯坐在桌子的一端，面前的盤子堆滿了燃盡的煙屁股，手中的那根菸有稍微被壓過的 痕跡， 「我的煙快沒了！」布魯斯吐了口煙說，「下午買回來給我！」 瑞希沒有回答他。 「你聽到沒有？」有一點怒氣的問。 「有，我聽到了！」瑞希平淡的回答。 「你拿到檢驗結果了沒有？」又問。 瑞希點了點頭。 「回答我的問題！」吼著。 「拿到了。」 「可以賣多少錢？」輕蔑的問。 瑞希的回答讓布魯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才這個價錢？」他大吼著，「你這賤女人就只值這個價錢？」 「我要去接彼特。」瑞希把體檢報告扔在桌上，轉身出門。 各種歇斯底里的怒吼聲在身後闔上，和那張上頭寫著”肺癌”的報告書一起闔上 。 彼特站在學校的圍牆邊，或許那不該被稱為圍牆，只是仍被稱為圍牆的殘骸，放 學後等待家長來的孩子們凌亂的站在旁邊，瑞希一眼認出彼得，他比其他同齡的孩子還要 矮小一點，穿著寬鬆的衣服，是隔壁的湯米穿不下的衣服送給他的，瑞希呼喊著他的名字 ，他轉過頭，高興地對她揮了揮手，向她奔跑過來。 「媽咪！我可以去公園玩嗎？」他撲進她的懷裡問，「莎菈跟萊納說他們先去公 園等我！」 「好啊寶貝！不過只能一下下喔！」 瑞希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彼特跟其他孩子一起玩耍。 「我聽說你去了診所。」坐在她旁邊，萊納的媽媽小聲地對她說。 瑞希什麼也沒有說，她一動也不動的看著彼特。 「你真的要為了你家那個爛人去賣掉一隻手啊腳啊嗎？」萊納的媽媽壓低聲音， 「是不是他逼你去的？」 「彼特！回家囉！」瑞希站起身來，轉頭笑著對萊納的媽媽說，「再見！班尼頓 太太！」 彼特跑到她身邊，她們手牽著手往回家的路上走。 途中經過了超市，他們進去買了一點晚餐會用到的東西，瑞希猶豫了很久，最後 還是買了一包菸。 晚上，房子裡充滿了煙味，辱罵和咆嘯的聲音，灼熱的刺痛感印在臉上，蓋過了 微酸的鼻頭，瑞希一句話都沒有說，她咬著嘴唇，嘗著嘴中的血腥味，用淚水回應羞辱與 暴力，拳頭和巴掌偶爾落在臉頰上，腹部還挨了幾腳，不打手腳，因為那是要拿去賣的商 品。 瑞希呆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未來對她來說是一片渾沌的感覺，什麼都不對了，她 唯一還能清楚抓住的，只有她的兒子彼特，為了他，她什麼事都願意做，因此她才接受了 布魯斯的提議去做了身體檢查，而絕對不是為了那只會在家裡抽菸，對她拳打腳踢的男人 。 淚水又從她的臉頰滑落下來，身體受傷所感受到的疼痛，仍然蓋不過心中煩惱憂 愁的鬱悶感，瑞希好想找到一個地方，讓她呼吸新鮮的空氣，讓她能抬頭挺胸的大聲說話 ，讓她能好好地跟彼特一起生活，不用再為挨打而戰戰兢兢，不用在踏進家門前，都要深 深地吸一口氣，再重重的壓下對他的厭惡。 「蓋登太太？」瑞希沒發現有個男子坐到她旁邊，「瑞希‧蓋登？」 瑞希快速地擦去了眼淚，對他點了點頭，「我就是！你是誰？」 「能給你幸福的人！」男子笑著說。「我們知道你去了診所，我們知道你的檢驗 結果，也知道你現在所處的狀況。」 「我們要提供給你一個方案，相信著個方法對你是最好的解決之道！你不用去賣 掉你的手臂，你只需要在這張合約上簽下一個名字，你能獲得診所開給你二十倍的價錢， 能搬到比這邊好三級的地區，也給你兒子過上很不錯的生活！」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瑞希打算起身離開，卻被男子按住肩膀。 「只花你三分鐘看一下內容，如果你還是沒有興趣的話，我不會攔住你！」男子 把紙本遞給她。 瑞希接過來，隨著她讀得越多，她的眉頭就皺得更緊， 「這怎麼辦的到？」她驚恐地問。 「我們有自己的辦法！」 「二十倍的價格？」 「實際上應該更多，不過我們為你辦事，總要收點利潤的！」 瑞希盯著在她手中顫抖的紙。 「只要一個簽名！」 半個月後，彼特從他們破舊的公寓大門跑到人行道邊， 「媽媽！媽媽！快一點！」 瑞希微笑著拖著簡單的行李走下樓梯，「慢一點！車子會等我們的！」 彼特第一次坐車子，站在車旁的男人為他開了車門，前去幫瑞希提行李， 「哇！」彼特把頭探進車內，環視了一圈，對他來說，這一定是世界上最高級的 車子了！「媽媽！我明天到學校要跟莎拉和萊納炫耀，我坐了最高級的車子！」 瑞希笑了笑，「寶貝，我不是跟你說過，從明天開始你要到新的學校上課嗎？」 「歐！」彼特露出困惑的表情，「所以我在學校看不到莎拉和萊納了？」 「別擔心！他們還是你的朋友啊！而且你在新學校也會交到新朋友的！」瑞希摸 了摸彼特的頭， 「啊！是莎拉跟萊納！」彼特跑向路口，另外兩個孩子也向他跑過來。 「蓋登太太！」莎拉和萊納的媽媽也一起走了過來。 「現在是普林斯頓女士了！」瑞希笑著說！ 「你究竟是如何辦到的？」班尼頓太太露出不解的表情，「你看起來還是，很… 完整？」 「媽媽！」彼特打斷了她們的對話，「等我們搬到新家，沙拉跟萊納可以到我們 家玩嗎？」 「當然可以啦！」瑞希輕輕捏了捏彼特的小臉頰，「好囉該上車囉！別讓人等太 久！」 彼特和他的朋友們揮揮手道別後，爬上了車子的後座。 瑞希臨走前轉過身來，靠到班尼頓太太的耳邊，悄聲地對她說： 「我把我家那個爛人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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